虚空之中。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大罗金仙是什么概念。

    在他的印象中，青雀长老也是大罗金仙，但青雀给他的感觉是温和的、从容的、甚至有些暮气沉沉。

    他以为大罗金仙就是那样。

    不是。

    大罗金仙是他妈的这个样子的。

    麒麟击杀了两头巨龙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大地，似乎对这场战斗的结果不太满意。

    它哼了一声，踏云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留下百万里竹海，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原本密密麻麻的竹林，现在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洞、断裂的竹茬、翻起的泥土。

    地脉被打碎了大半，灵气紊乱得像煮沸的水。

    最恐怖的是两头巨龙的尸体。

    它们弥漫着浓烈的煞气，灰黑色的雾气从尸体中不断涌出，像是有生命一样向四周蔓延。

    煞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脉断绝，连泥土都变成了灰白色。

    万竹将感知小心翼翼地伸向那些煞气。

    只是刚刚接触，一股灼烧感就从感知末端传遍全身。

    他的灵魂像被扔进了火炉，痛苦得几乎要崩溃。

    他赶紧将感知收了回来。

    然而，那一丝煞气已经顺着感知渗透进了道场，附着在他的根须上。

    他的根须开始发黑、腐烂，剧痛让他整株竹子都在颤抖。

    万竹疯狂地运转全身灵力，将那一丝煞气限制在根须之中，然后施展空间道韵，将那一截根须斩落，扔出了道场，丢进竹海深处。

    煞气被清除了，但根须上的损伤已经造成。

    感受着根须斩落处的断口，他心有余悸。

    洪荒太可怕了。

    他在道场里缩了几万年，自以为已经算是个修行者了。

    结果连一丝煞气都扛不住。

    就这？还想证混元？

    万竹默默地把感知收了回来，然后封闭了五识。

    外面的世界跟他没有关系。

    他不看了，不听了，不闻了，不尝了，不触了。

    他全力修炼，陷入了深沉的感悟之中。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也许是十万年，也许是百万年。

    万竹从沉悟中被惊醒。

    道场的大阵被从外面开启了。

    他将感知探向大门，然后就愣住了。

    是青雀长老。

    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赤金色的羽衣破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是烧焦的血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骨骼。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浑浊，周身上下缠绕着灰黑色的业力，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啃噬他的身体。

    他受了重伤。

    致命的重伤。

    满身的狼狈，怎么都和那个有道真修联系不起来。

    万竹的竹叶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青雀长老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看向他。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空心竹……你诞生灵识了？”

    他的声音不复以往的温和清越，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万竹使劲摇晃竹枝。

    虽然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傻，但他实在没有别的表达方式了。

    青雀长老拖着残躯，一步一步走到万竹面前。

    他的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最终还是在梧桐树下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

    梧桐树的叶子猛地垂落，覆在他肩上，像是在搀扶他。

    青雀长老伸手摸了摸垂落的梧桐叶，笑了笑：“你也在啊。”

    然后他看向万竹：“竹实……给我几颗。”

    万竹回过神来，立刻将枝头成熟的那十二颗竹实全部震落，用空间之力托着送到青雀长老面前。

    青雀长老接过竹实，一颗一颗地吞下。

    赤红色的果实入腹，化作温热的气流散入四肢百骸。

    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断臂处的伤口也不再流血。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是黑色的，落在泥土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业力已经深入脏腑，连凤凰族的涅槃之火都难以清除了。

    青雀长老靠在梧桐树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很久。

    久到万竹以为他已经死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老眼里，多了一分决绝的神情。

    “空心竹，”他缓缓开口，“我时间不多了。”

    万竹的竹叶停止了摇晃。

    “龙汉大劫……结束了。”青雀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