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分，他的竹节从天地间吸收空间道韵，然后自然生长出内部的空间。

    空间不是他造出来的，是他长出来的。

    他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万竹的意识从念头中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身体。

    他变得沉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

    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三十六节竹节，重新审视那个从第一节贯通到第三十六节的空洞，重新审视每一片叶子上的纹路。

    一切都是空间。

    根须扎入泥土，那是空间在延伸。

    竹节向上生长，那是空间在扩张。

    竹叶在风中摇曳，那是空间在呼吸。

    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但他之前想的一切，都是错的，或者说，是不够深的。

    他不是在“祭炼”空间。

    他是在让空间“生长”。

    空心竹的道，不是掌控空间，也不是利用空间，而是成为空间。

    成为空间本身。

    让自己从一株竹子，变成一个空间。

    不是拥有一个空间，而是成为那个空间。

    当他的竹节内部的空间扩展到足够大、足够稳固、足够真实的时候，他不是在拥有一个小世界，他就是那个小世界。

    当三十六节竹节全部贯通、全部扩展到极限的时候，他就是那三十六重世界。

    当他的空间继续向外延伸，延伸到竹身之外、延伸到洞府之外、延伸到洪荒天地之间的时候。

    他就是天地。

    万竹的竹身微微一震。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

    看清楚了自己的方向，成为空间。

    不需要掌控，因为他就是空间本身。

    在空间之内发生的一切，不需要他去操控，就像你不需要操控自己的心跳一样。

    这是一种更本源、更彻底的道。

    他再次想起青雀长老的话：学我者生，修我者死。

    他在杨眉大仙的感悟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认出了自己。

    万竹的意识退出那一枚念头，回归本体。

    他看了看枝头挂着的那枚赤金色凤凰蛋。

    温热的生命气息从蛋中散发出来，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他又看了看梧桐树上那枚被业力缠绕的凤凰蛋。

    灰黑色的雾气在蛋壳上蠕动，缓慢地吞噬着本源。

    他看了看梧桐树。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忽然，几片叶子垂落下来，朝他这边探了探，像是在询问。

    万竹招了招竹枝，仿佛在说：我明白了。

    梧桐树的叶子重新舒展开来，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什么都懂了。

    他开始行动。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祭炼空间，而是开始生长空间。

    他的意识沉入第一节竹节。

    那个数百里方圆的空间，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他造出来的容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他的手臂、手指、心脏。

    不需要去祭炼，只需要让它保持健康，给它足够的养分。

    万竹开始向第一节竹节输送灵气。

    灵气像水一样渗入空间的每一寸边界，融入空间壁障的每一道道韵纹路。

    空间开始扩张，自然而顺畅。

    没有震颤，没有轰鸣，没有随时会崩裂的紧张感。

    只是安静地、坚定地生长。

    过去他如盲人摸象，事倍功半；如今道心明澈，如顺水行舟。

    三百年。

    他用三百年的时间，将第一节竹节的空间从数百里扩展到了数千里。

    万竹没有急着继续。

    他停了下来，重新感受了一下这个新的空间。

    虚空中依然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空气，没有任何物质。

    但它更大、更稳、更有生命力。

    就像一个婴儿长成了少年。

    骨骼更结实，肌肉更有力，但依然在生长。

    他可以从容地把其他三十五节竹节的空间也这样生长一遍。

    但他不急，如今，前路已明，顺其自然就好。

    他有一件更紧要的事，那就是吸收混沌灵竹残根上的道蕴，壮大自身本源。

    那截莹白的残根正安静地缠绕在他的根系之间，混沌色的道韵缓缓流淌，像是一扇通往更古老本源的门。

    他需要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