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没有方向，整个天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脚不一样。脚是有底面的，有脚掌、脚趾、脚跟。踩在泥土上，那种感觉是集中的、有方向的、从上往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是双手。

    十指修长，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他握了握拳，松开，再握了握。

    他试着抬起右手，放到眼前，翻转手腕，看着掌心和手背。

    有正反。

    有左右。

    有前后。

    这些对任何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东西，对他来说是全新的。

    作为竹子，他没有正面和背面。三百六十度，每一度都是一样的。他的“视野”是球形的，没有死角，也没有焦点。

    但现在，他有了。

    他能看到自己的手背，就看不到手心。想看手心，就得翻过来。

    这听起来很蠢。但万竹站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眼眶有一点发酸。

    他有方向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近乎委屈的喜悦。

    来到洪荒这么多年。从一株连话都说不了的竹子，到如今化形而出。

    他终于有手了，有脚了，能走路了，能说话了。

    万竹深吸了一口气。

    张开嘴，试图发出第一个声音。

    “啊——”

    声音清脆，像是山间的清泉。

    他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了。

    头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梧桐树上，无数片赤金色的叶子从枝头脱落，在空中盘旋、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它们旋转着，汇聚着，最终落在了万竹的身上。

    一片一片，层层叠叠。赤金色的光芒流转，在他身上凝聚成一件道袍。

    赤金色的道袍，质地柔软如丝绸，却又坚韧如金铁。

    袍身上隐约有梧桐叶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

    袍摆及踝，袖口宽大。

    腰间一条墨绿色的竹纹束带，将整个人的身形衬托得挺拔。

    万竹伸手摸了摸道袍的衣料。

    温暖而舒适。

    他抬头看向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正轻轻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说：恭喜。

    万竹笑了，他郑重地朝梧桐树行了一礼。

    “梧桐树，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