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界线的另一侧，是灰黑死寂的死亡。

    而万竹的本体，就站在这条分界线上。

    他的根须扎入荒原，吸收煞气；他的竹叶飘散灵气，滋养竹海。

    他是连接生与死的桥梁，是转化腐朽为生机的节点。

    他的竹身上，灰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第三十节。

    近三分之二的竹身，被煞气的痕迹覆盖。

    第四百五十年，竹海推进到了距离龙尸四十里的位置。

    万竹开始感觉到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竹身依然强健，根须依然有力，竹节空间中的转化也从未停止。

    这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是灵魂层面的消耗。

    煞气中的杀意、怨念、腐朽、业力，虽然在竹节中被剥离、被转化，但那种“触碰”本身对灵魂是有影响的。

    就像一个人长期在污浊的环境中工作，即使戴着口罩，身体还是会受到影响。

    他的意识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有时候，他会突然想起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比如自己被一群修士围住，竹身被砍断，竹节被剖开，枝叶被分解、炼制成法宝。

    那画面太真实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砍在竹节上的震动，能感觉到竹汁从伤口流出。

    然后，画面消失。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荒原上，依然在吞吐煞气。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种真实感，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说是梦，其实是在吞吐的间隙，意识放松的时候，那些画面会不请自来。

    有时候是修士，有时候是妖兽，有时候甚至是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洪荒异种。

    它们都想把他炼成法宝，都想夺取他的竹节空间，都想从他身上榨取每一滴价值。

    万竹知道，这是煞气中残留的执念在影响他的灵魂。

    但他没法放弃，一旦停下来，煞气就会重新扩散，竹海就会被侵蚀，他过去四百五十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他只能继续，继续吸收，继续转化，继续承受。

    第五百五十年，竹海推进到了距离龙尸二十里的位置。

    两具龙尸已经近在咫尺。

    赤红色的巨龙和玄黑色的巨龙，体长万丈，横亘在大地上，像两座山脉。

    即使隔了二十里，依然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龙尸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煞气结晶，那是煞气浓度过高后凝结而成的固态物质。

    结晶像鳞片一样覆盖在龙尸上，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万竹的根须不敢再往前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距离龙尸二十里的位置，煞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煞气，还有龙尸中渗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大罗金仙的气息。

    即使死了数百万年，即使血肉已经腐朽、灵魂已经消散，大罗金仙的尸骸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不是杀气，不是怨念，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道蕴。

    大罗金仙的一身修为，已经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

    身死道不消，尸骸中残留的道蕴，依然在缓慢地、固执地运转着，而且没有灵魂的约束，让这些道蕴更加可怕。

    万竹的根须只是刚刚触碰到那片区域，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就碾压过来。

    他的意识像是被人按进了深海。

    不是杀意，不是怨念，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东西。

    一条赤红色的巨龙尽腾在虚空之中，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

    那是龙族的本源之火，温度高到连空间都被灼烧出细密的裂纹。

    它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天地万物，冷漠而威严。

    它没有看万竹，或者说，它根本不屑于看万竹。

    在它眼中，一株小小的空心竹，和他随手点化的那些草木精灵没有什么两样。

    万竹的意识在巨龙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巨龙的影像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退不了，躲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赤红色的巨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玄黑色的巨龙。

    它的周身缠绕着幽暗的雾气，那不是煞气，而是某种更阴冷的、更深邃的力量。

    银白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空洞的光。

    它看了万竹一眼。

    就一眼。

    万竹的意识像被一柄大锤砸中，嗡地一声，整个竹身都在震颤。

    竹节空间中，那些被精心编织的空间道韵开始紊乱，灵气流动变得狂暴，三十六节竹节同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