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欢呼。

    万竹不朽的神魂透体而出，向外漫卷而去。

    越过山岗、越过大河、越过危崖、越过百万里竹海，直达巍峨的乌蒙山主峰。

    大地的影像在心中呈现，山间的灵芝、芳草，灵慧的生灵，破碎的灵脉，他诞生的先天大阵。

    神魂漫卷百万里，天地万象尽收心底。

    但这只是灵魂的延展。

    太乙金仙真正的蜕变，在于道本身。

    万竹收回神魂，心念微动。

    竹身之前，三尺虚空忽然凹陷。

    不是破碎，不是扭曲，而是从“无”中生出“有”。

    一道空间轮廓在其中浮现，起初只是一条发光的细线，像谁用银笔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细线向内塌陷，一面平滑如镜的空间壁障从无到有，迅速膨胀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

    球体内，空无一物。

    但它是完整的，有边界，有灵气循环，有自己独立于洪荒的规则雏形。

    竹枝轻扬。

    那个小空间微微一颤，球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竹节上的环纹。

    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球体开始分层。

    一层、两层、三层……三十六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彼此嵌套，却又完全通透。

    从外面看，依然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但若将意识探入，会发现里面有三十六重天地，层层递进。

    “散。”

    他意识微动。

    小球轻轻震颤，像一朵花忽然绽开。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层空间壁障，从球体上剥离，在空中旋转、分裂、再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之间，万竹身前便悬浮着成千上万片细小的空间碎片。

    每一片都是一方微型的空间，小如尘埃，却五脏俱全。

    它们在半空中浮动、流转，像一条由碎镜组成的星河，映照着太阴的清辉，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月影。

    美得不真实。

    竹枝轻扬，叶尖轻触最近的一片碎片。

    碎片应声而碎，化作一缕银白色的星辉，从他指尖散开，如流萤，如细雪，飘飘扬扬地洒落在竹海上。

    一片碎片湮灭，紧接着是十片、百片、千片。

    所有的空间碎片几乎在同一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的星辉，纷纷扬扬。

    竹海下了一场银色的雪。

    星辉落在竹叶上，渗入叶脉，顺着竹身流入根系。

    亿万株竹子同时震颤，像是在品尝一种从未尝过的甘露。

    那是空间本源的气息，太乙金仙级的空间道韵，经湮灭后化作最纯粹的养料，反哺着这片与他气机相连的竹海。

    万竹静静地站着，看着星辉落尽。

    一个小空间从生到灭，不过几个呼吸。

    但他知道，如果他想，他可以让它永恒，让它从一方“虚无的空间”变成一处“真实的世界”。

    这就是太乙。不是更快的剑，不是更强的法，而是从“运用规则”到“定义规则”的跃迁。

    金仙在道的框架内行事，太乙金仙本身就是道的框架。

    “原来如此。”

    他笑了笑，低头看了看第一节竹节底部那道灰白色的印记。

    那是六百年的净煞、四重心魔留下的痕迹。

    不会影响修为，也不会影响健康，只是一道淡淡的印记。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远处那两具横亘大地的龙尸。

    它们的轮廓依然庞大，依然恐怖，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不一样了。

    以前看它们，他是蚂蚁看大山。

    现在看它们，他是登山者看高山。

    依然高，依然险，依然需要敬畏。

    但不再是不可攀登。

    万竹将意识沉入竹节空间，感受着自己新生的力量。

    太乙金仙的道韵在竹节间流淌，灵魂与空间相合，坚固而不朽。

    他收回意识，望向远处。

    “是该彻底了结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竹海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