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站在竹海边缘，看着远处那两具横亘大地的龙尸。

    赤红与玄黑，两座山脉般的躯体，依然散发着无边煞气。

    他低声自语：“大罗金仙，万劫不磨，纵然身死，亦肉身不腐，大道永存。不解决执念，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煞气的源头是执念。

    大罗金仙的道永恒。只要残魂中的执念不消，龙尸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煞气。

    他可以吞吐六百年、六千年、六万年，但永远做不完。

    他闭上眼睛，感悟着龙尸传来的气息。

    六百年净煞，他对这两股气息太熟悉了：赤龙的炽烈，如地心熔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焚尽万物的冲动；黑龙的阴冷，如深海寒流，无声无息地渗透一切。

    它们像两团熄灭不了的暗火，在大地深处缓缓燃烧。

    “既然你们不愿安息，那我就来听听，你们到底在执着什么。”

    万竹的神魂脱体而出，如一道翠绿色的流光，穿过竹海、穿过煞气、穿过龙尸外围层层叠叠的道蕴屏障，循着丝丝气息波动，主动投了过去。

    他的神识穿过一片混沌，进入一处所在，仿佛在深海，又仿佛在虚空。

    这是一片灰白色的大道空间，无边无际，空无一物。

    只有两团巨大的光影悬浮在远处，一赤一黑，像两轮熄灭的太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万竹的神魂化为人形，立于虚空之中。

    赤金色的道袍在灰白色的空间中格外醒目，眉心的翠竹印记微微发光。

    “小辈，你来了。”

    浩大的声音从赤色光影中传来，如闷雷滚过，在空间里来回激荡。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淡漠。

    万竹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身后的入口已经消失。

    赤色的光影开始凝聚，一头巨龙的轮廓从中浮现，赤红如血，体长万丈，金色的竖瞳俯视着万竹。

    它的身体由火焰和道蕴编织而成，没有实体，只有执念凝结的影像。

    另一边，玄黑色的光影同样凝聚。

    黑龙的轮廓更加幽暗，周身缠绕着阴冷的水雾，银白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永不消散的寒流。

    两位大罗金仙的残魂。

    他们没有法力，只有道。

    万竹深吸一口气，虽然神魂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让他的意识更加凝定。

    “晚辈万竹，见过二位前辈。”

    赤龙没有回应这句客套。

    它金色的竖瞳审视着万竹，声音低沉而缓慢：“先天中品灵根空心竹，区区太乙，也敢踏入吾等道域？”

    “二位前辈的煞气侵蚀竹海，晚辈六百年净煞，不该半道而止。”万竹不卑不亢，“今日前来，是想问二位一句，你们在执着什么？”

    大道空间骤然一静。

    然后，赤龙笑了。

    那笑声像岩浆翻滚，像山体崩塌，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执着？吾乃龙族长老，征伐洪荒百万年，死在我爪下的强敌不计其数。可恨那冰麒麟，堂堂大罗巅峰强者，不顾身份偷袭我等！”

    它的影像剧烈震颤，赤金色的光芒如火焰般暴涨。

    “我不甘！我不服！若正面一战，它未必是我的对手！”

    万竹静静地听着。

    赤龙的执念，是战败的耻辱，是对偷袭的愤怒，是一个战士死得不体面的不甘。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只是等赤龙说完，然后转向另一边。

    “前辈呢？”

    黑龙银白色瞳孔凝视着万竹，像是在看一个很久远的、已经记不清的影子。

    他的声音在万竹的神魂深处响起，阴冷、幽暗，像是从无尽深海中浮上来的气泡。

    “空心竹，你是青雀的伴生灵根吧？”

    万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有些愣神。

    黑龙不等他回答，继续问道：“青雀怎么样了？”

    万竹稽首：“前辈，青雀长老重伤难愈，已然涅槃。”

    “就连他这种不擅杀伐之修，也卷入量劫了吗？三族大战，结果如何？”

    “三族大战已然结束。龙汉大劫消散。祖龙永镇洪荒海眼，始麒麟永镇洪荒大地。至于凤族，凰祖战死，凤祖永镇不死火山。三族都败了，谁也没胜，如今已退出洪荒争霸。”

    他想了想，又道：“如今龙族退守四海，尚有青龙前辈和烛龙前辈坐镇族中，然业力缠身，实力大减。”

    黑龙听完，长久沉默。

    过了许久，喟然一叹。

    “我早该想到。我等战死无数年，不见族人前来接引，本以为是我族败了，没想到……，不知如今的四海，还是不是我龙族的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