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开始冲击太乙金仙之境。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竹节空间，空间壁障上的裂纹开始愈合，道韵的编织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三十六节竹节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穿过竹身、穿过泥土、穿过竹海，向四面八方扩散。

    竹海中，数百万株竹子同时摇曳，像是在给他祝福。

    就在万竹即将突破的瞬间，那些灰黑色的纹路躁动起来。

    它们从竹身的表面剥离，像无数条毒蛇钻入竹节空间，钻入万竹的意识深处。

    然后，心魔降临。

    第一个画面。

    万竹被绑在一根石柱上。不是竹身，是人形的他。

    双手被铁链锁住，铁链上刻满封印符文，将法力牢牢压制。

    额头上那片翠竹印记正在暗淡，像快要熄灭的灯。

    一个老修士站在他面前，身穿黑色道袍，面容枯瘦，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空心竹，”老修士抚摸着万竹的额头，手指在竹叶印记上反复摩挲，“先天中品灵根，三十六节，亲近空间大道。好，好，好。”

    他的手指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再到胸口，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的竹节空间，可以炼成一方洞天法宝。你的本源，可以炼成一枚空间道种。你的竹叶，可以炼成三千柄飞剑，布下空间大阵，杀伐无双。”

    他笑了，笑容温柔得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别怕，我会物尽其用的。”

    刀尖抵在万竹的手腕上。

    冰凉。

    然后——

    万竹猛地睁开眼睛。

    竹身还在，竹海还在，月光还在。

    但手腕上的冰凉感久久不散。

    他感受自己的竹身，灰黑色的纹路正在竹节间蠕动，像一条条活着的蛇。

    “假的。”他对自己说。

    但声音在颤抖。

    第二个画面。

    万竹站在一片黑色的竹海中。

    竹子都是黑色的，竹节扭曲，竹叶枯萎。天空是灰色的铅云，没有太阳，没有太阴。

    他的面前，站着一头龙。

    它已经死了，或者说从来没有活过。它是一缕残魂，那头玄黑色巨龙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执念。

    身体半透明，灰黑色的雾气在体内流转，银白色的瞳孔里没有眼睛，只有空洞的光。

    它伸出手，穿过万竹的胸口。

    万竹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

    温暖流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虚无。

    “三十六节竹节，三十六方小世界。”残魂的声音从很深的井底传来，“正好做我的新身体。”

    万竹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萎缩，正在被挤出自己的身体。

    而那缕残魂正在一点一点填充进来。

    他想抵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抵抗——

    竹身猛地一震。

    万竹没有睁眼，而是将意识沉入竹节空间深处。

    他在心魔中，他知道了。

    他没有挣扎，而是开始运转《万竹道章》，像转化煞气一样，将这缕残魂吸入第一节竹节。

    残魂发出一声尖叫，开始扭曲、挣扎。

    但万竹没有停。

    第三节、第四节……残魂每经过一节竹节，就暗淡一分。

    那空洞的银白色瞳孔渐渐失去了光泽，灰黑色的雾气一层层剥离，化作最纯粹的空间道韵，融入竹节壁障。

    到第三十六节时，残魂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亮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先天灵气，从竹叶尖端飘散出去。

    万竹意识回归。胸口的空洞感还在，但他知道那只是幻觉留下的余韵。

    他睁开眼睛，竹身安然无恙。

    第三个画面。

    洞天福地。

    大阵碎了。

    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撕开，先天阵纹像纸一样撕裂，灵气如决堤的洪水涌出。

    洞天福地的边界开始崩塌。

    一个黑袍修士站在大阵缺口处，手里拿着一柄黑色长剑，剑身上沾满了梧桐树的汁液。

    梧桐树倒在地上。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赤金色的汁液汩汩流出。

    它的叶子全部脱落了，铺了一地，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那些叶子，曾经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和万竹打招呼。

    那些叶子，曾经在他化形时飞舞盘旋，为他编织道袍。

    那些叶子，曾经在他离开道场时朝他点了点，像是在说：去吧，这里交给我。

    现在，它们躺在泥土里，一片一片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