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他问。

    “是。”竹紫的声音柔和如风，“我和竹金在这片山崖上生长了数十万年，百年前才化形。之前煞气太重，我们只能缩在地底，不敢冒头。前辈净煞之后，这片天地干净了，我们才敢出来。”

    竹金补充道：“不只是我们。湖里的青鳞道友、峡谷上的乌崖道友，都还活着。前辈净煞，救了整个乌蒙山的生灵。”

    万竹摆了摆竹枝，他净煞只是为了保护道场不被侵蚀，从未想过“救”谁。

    但听了这些话，心里还是泛起一丝“这六百年没有白费”的暖意。

    “我名万竹。这片竹海，你们好好修行便是。”

    竹紫竹金再次拜谢，万竹的意识便收了回去，继续梳理灵脉。

    又过了些时日，他的根须延伸到了竹海深处的一片大湖。

    说是湖，其实和海洋差不多。数百万里竹海的无数河流汇聚于此，浩浩荡荡，一望无际。

    湖水碧绿如玉，水汽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湖心深处，有一股玄仙级别的气息。

    万竹的根须探入湖水，顺着水下的灵脉向湖心延伸。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巨蛇，碧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紧密地排列在一起，覆盖着一条巨大的躯体。

    它的身体沉在湖底，顺着地下的暗河蜿蜒伸展，不知有多长。

    碧绿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是无数颗宝石镶嵌在湖底。

    万竹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

    太乙金仙的道蕴从他的根须中涌出，如春风般拂过那条巨蛇。

    巨蛇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巨大的蛇头缓缓抬起，看向万竹根须的方向。

    然后，它化作了人形，一个身穿碧绿长裙的女子从湖水中浮现，长发如瀑，肌肤如雪。

    她凌波而立，朝万竹根须的方向深深一拜。

    “晚辈青鳞，见过前辈。”

    万竹的意识凝聚成一个人形虚影，站在湖面上：“万竹见过道友。”

    青鳞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晚辈困在这湖中数百万年，先前差点被煞气毒死。前辈净煞，晚辈才能重见天日。此恩此德，青鳞永世不忘。”

    “你化形多久了？”

    “十万多年了。”青鳞低声道，“困在这湖中太久，化形虽早，但道行难进。煞气侵蚀了灵脉，灵气不纯，修行事倍功半。”

    万竹点了点头：“灵脉快梳理好了。再过些时日，灵气会恢复正常。”

    青鳞的眼睛亮了起来，又拜了一拜。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前辈，晚辈愿为前辈看守这片大湖，守护这条河流。”

    万竹看着她，他想起青雀长老托付的那枚凤凰蛋，那是他未出世的弟子。

    他没有赶她走的打算，但也不必拒绝一份真心。

    “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放心在这里修行。”他说，“你在这片湖里诞生，这片湖就是你的家。你想留，便留。”

    青鳞怔了怔，然后重重点头，站到了一旁。

    万竹的虚影消散，意识顺着湖水的出口向下延伸。

    大湖的东面有一条出口，数里宽的大河从湖中流出，水势浩荡。

    河流奔涌了不到百里，迎面撞上一道山脉，硬生生切出了一条数里深的大峡谷。

    河水从峡谷中冲过，轰然如雷，声闻数十里。

    峡谷两岸的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偶尔有几株老松从石缝中探出，虬枝盘曲，姿态苍劲。

    而在峡谷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巨石上，有一座茅屋。

    茅屋很简陋，就是用山间的竹子和茅草搭的，但很结实。

    屋前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不是凡间的茶，是灵茶，茶香隔着数里都能闻到。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衣裳。

    手里拄着一根藤杖，藤杖上还挂着几片新鲜的叶子，像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

    他看着远处奔腾的河水，神情平静，像是在听一首听了无数年的老歌。

    万竹的意识刚到，老翁就感觉到了。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看向万竹虚影凝聚的方向，然后拄着藤杖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老夫乌崖，见过空心竹道友。”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像是山间的风穿过老松。

    身上散发着一种沉郁、温厚的药香，那是先天何首乌的气息，品阶虽只是先天下品，但那股药香纯粹得令人心安。

    万竹的虚影落在巨石上，还了一礼：“万竹见过乌崖道友。道友是先天何首乌化形？”

    乌崖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