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确实是先天何首乌化形，活了不知多少元会了，龙汉大劫之前就住在这里。可惜先天不足，道行难进，空活无数岁月，一直困在玄仙。”

    他的语气很平淡，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老夫别无所长，唯有一手酿酒制茶的本事还过得去。这壶灵茶用的是我自己酿的何首乌酒兑的，道友若是不嫌弃，改日可来尝尝。”

    万竹笑了笑：“一定。”

    乌崖重新坐下，给万竹也倒了一杯，虽然他知道虚影喝不了。

    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忽然变得清亮起来。

    “道友，老夫想问一句。这片竹海，以后怎么办？”

    万竹愣了一下：“怎么办？”

    “乌蒙山竹海，数百万里，覆盖无数丘陵，孕育无数河流，汇成这大湖，又切出这道峡谷。”乌崖伸手指向远方，“这里是凤凰族的地盘，从远古时候就是。青雀长老在的时候，偶尔会巡查竹海，我们远远见过。长老虽然不杀生，但威压太强，我们都躲着走。”

    他顿了顿：“后来青雀长老离开了，两头巨龙陨落在这里，煞气弥漫，我们这些生灵死的死、躲的躲。熬到今日，活下来的，也就我们这几个了。”

    乌崖看着万竹：“道友净煞六百年，救了我们的命。但老夫想问的是，以后呢？这片竹海，道友打算怎么管？”

    万竹从来没有想过“管”这片竹海，更不想当什么“竹海之主”。

    但乌崖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这片竹海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有竹紫、竹金，有青鳞，有乌崖，还有更多还没有诞生灵智、或者还在沉睡的生灵。

    他们需要一个能庇护这片土地的人。

    “我没有想过要管。”万竹说，“但我在，就不会让人随意破坏这片竹海。”

    乌崖笑了。

    那是释然的笑，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够了。”他说，“这就够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端起茶杯，闭上眼睛，听着峡谷中轰然的河水声。

    万竹看着这个老人，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和乌崖其实很像，都是一株灵根，都活了很多年，都是一个人。

    但乌崖比他更孤独，因为他连一个会“哗啦啦”响的梧桐树都没有。

    “道友，”万竹说，“灵脉梳理完之后，灵气会顺河流而下，整个峡谷都会受益。”

    乌崖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万竹的虚影消散了，意识回到本体，继续梳理灵脉。

    又过了数年。

    整个竹海的灵脉终于梳理完毕了。

    从洞天福地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数百条主灵脉、数千条支脉、数万条细脉，全部重新接驳、疏通、贯通。

    淤积的灵气开始顺畅地流淌，像堵塞了数百万年的血管终于通了。

    灵气的流动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变化，灵气从灵脉中涌出，渗入土壤，被竹子的根须吸收，然后从竹叶中蒸腾出来，化作灵雾弥漫在竹海上空。

    灵雾遇冷凝结，化作灵雨落回大地，灵雨渗入土壤，重新回到灵脉。

    一个完整的灵气循环，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了。

    万竹感受着这一切，心里觉得踏实。

    就像把散落一地的拼图，一块一块地拼了回去。

    他正准备收回意识，忽然感知到几股气息在向他靠近。

    从山崖方向，两道身影踏着竹梢飞来，男的金色长袍，面容刚毅，一头金发束在脑后；女的紫色长裙，容貌温婉，一头紫发披散。他们在万竹面前落下，躬身行礼。

    “晚辈竹金、竹紫，拜见前辈。”

    湖面上，碧绿长裙的青鳞凌波而来，站在一旁，深深一拜。

    峡谷方向，乌崖拄着藤杖，一步步踏空而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行礼，只是站在万竹面前，拱了拱手。

    四个人，四种姿态。

    竹金竹紫是晚辈的敬重，青鳞是受恩者的感激，乌崖是同道中人的认可。

    竹金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捧着递到万竹面前：“前辈净煞六百年，救了我们性命。晚辈无以为报，这是晚辈二人孕育的一枚竹种，品阶虽不高，但蕴含了我二人的道。请前辈收下。”

    万竹接过玉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种子，通体半透明，一半金色、一半紫色，两种颜色在种子里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他合上玉盒，点了点头：“我收下了。”

    青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再次深深一拜。

    乌崖看着万竹，缓缓开口：“数百万年了，这片竹海，总算有了主。”

    万竹没有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