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误入盘王的阵法，中了因果之毒，用了五百年转化，最终与盘王当面论道，得赠五行精要。

    他说得很平静，但听的人一个个手心冒汗。

    五百年道毒煎熬，从自己的道基里源源不断地长出毒素，像得了绝症一样，怎么杀都杀不完。

    光是听着，就觉得脊背发凉。

    “……所以，”万竹总结道，“盘王老祖并非嗜杀之人。只是他的道毒太过霸道，一般人扛不住。他自己也不想妄造杀孽，所以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产生牵连。”

    乌崖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金蝉道友能从他眼皮底下全身而退，不是侥幸，是盘王老祖根本不屑于为难他。”

    “正是。”青鳞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前辈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万竹又说到自己在阵法上的困惑。

    他讲了盘王阵纹的那些精妙之处，也讲了自己一知半解、越看越迷糊的窘境。

    “我需要系统的阵法基础。”他说，“不是一两个高深的阵法，而是从最基础的阵纹原理开始，一点一点地学。”

    乌崖皱起了眉头：“道友的意思是……”

    “我想办一场法会。”万竹说，“以阵法为主。邀请乌蒙山的道友们，也欢迎外面的散修。大家把各自收藏的阵法玉简拿出来交流、交易，有心得愿意分享的，也可以上台论道。”

    竹金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竹紫有些担忧：“可是……上次法会被盘王老祖的消息打断了，大家心里还有顾虑。而且，阵法这个题，会不会太窄？能有多少人来？”

    万竹想了想：“那就再加一条，灵酒交易。乌蒙竹叶青酿了这么多，也该往外走走了。愿意来的，可以用阵法玉简换灵酒。”

    乌崖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道友这个法子好。有灵酒做饵，不怕没人来。道友是太乙金仙，又是竹海之主，主办法会，乌蒙山的道友们都会给面子。”

    他顿了顿，掐指算了算：“按照以往的规矩，下一次法会就在四百年后。正好此次咱们竹海做东。”

    “行，那就四百年后。”万竹说，“地点就在竹居外面，我再修一座竹楼，专门用来办会。”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领了任务去筹备。

    竹金竹紫负责采集更多的竹实，准备酿更多的灵酒；青鳞负责收集灵露，补充库存；乌崖负责通知各方道友，同时说明盘王老祖之事；万竹则开始动手修建新的竹楼。

    四百年，弹指一挥间。

    万竹在竹居东侧平整出一大片空地，用峡谷中采来的青灰色岩石铺了地面，又用竹海中最好的灵竹建了一座三层的竹楼。

    竹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每一层的檐下都挂着竹编的风铃。

    风吹过的时候，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竹叶在低语。

    落成那天，五个人站在竹楼前，仰头看着这座通体翠绿、竹节分明的建筑。

    “道友，给这座楼取个名字吧。”乌崖说。

    万竹想了想：“就叫竹海楼。简单，好记。”

    乌崖捋须而笑：“倒也贴切。”

    四百年间，万竹一边等待法会，一边继续参悟盘王的五行精要。

    胸中五气，他已有其三，木、土二气虽然还未凝聚，但他已经隐隐摸到了门径。

    木气可以从竹海中来，土气可以从乌蒙山的大地中来。只是需要时间，急不得。

    法会如期举行。

    清晨，太阴西沉，太阳东升。

    竹海在晨光中泛起翠绿色的波涛。

    竹海楼前已经摆好了数百个蒲团，石台上放满了玉壶玉杯，乌蒙竹叶青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第一道遁光从东南方向飞来，银白色的光芒快如流星，在竹海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竹海楼前。

    是白鹤。

    他一身白色道袍，头发用松枝簪着，整个人清瘦挺拔，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尊者，晚辈来迟了。”他拱了拱手。

    万竹还礼：“白鹤道友来得正好，请上座。”

    白鹤摇头：“晚辈不敢。尊者坐首座，晚辈坐下面便是。”

    万竹也不勉强，让乌崖引白鹤入座。

    第二个到的是灵芝。

    她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道袍，走路都没有声音。

    她给万竹带来了一株自己培育的灵芝，说是“一点心意”。

    万竹收下了，让竹紫带她去坐。

    黄猿和白鹿一起来的。

    黄猿还是那副粗犷的模样，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灵酒；白鹿跟在他身后，温文尔雅地朝万竹行礼。

    “尊者，法会办得好啊！”黄猿声如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