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笑了笑：“黄猿道友请坐，灵酒管够。”

    黄猿哈哈大笑，拉着白鹿坐到了前排。

    金蝉没有来。

    他托白鹤带了口信，说盘王老祖还在万毒渊，他不敢冒头，只能在地下深处躲着。

    万竹理解，没有勉强。

    法会正式开始的时候，竹海楼前已经坐了两百多位修士。

    乌蒙山的熟面孔基本都到了，还有一些万竹从未见过的散修，有的是从乌蒙山深处的洞府来的，有的则是从更远的地方慕灵酒之名而来。

    竹海楼一层的交易大厅最热闹。

    散修们排着队，有人拿出珍藏多年的玉简，有人拿出在山中采到的灵药，还有人拿出自己炼制的阵盘和法器。

    乌崖一一过目，估算价值，然后取出灵酒。

    万竹走在人群中，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几个老散修，修为不高，但面前摆着厚厚一摞玉简。

    他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是一种“五行聚灵阵”的布置方法，从最基础的阵纹开始讲起，一步步教你如何布置、如何调试、如何维护。

    “这个怎么换？”万竹问。

    老散修起身行礼：“尊者，您看上这个了？不要钱，送您！”

    万竹摆了摆手：“该换就换。你说个价。”

    老散修犹豫了一下：“那……换一壶乌蒙竹叶青？”

    万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壶灵酒递过去，将那枚玉简收入袖中。

    他又翻了翻那摞玉简，里面还有“八卦基础阵纹详解”“灵气导引阵入门”“阵眼设置的要诀”等几枚玉简，全都换了。

    这些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不是高深莫测的大阵，而是最基础的、最底层的阵法知识。

    论道在第二天开始。

    按照惯例，从修为最低的开始，依次上台分享。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真仙级别的散修，讲的是他在山中布设“引灵阵”的心得。

    阵法很粗糙，但他的讲解很实在，哪里的阵纹容易断，哪里的节点容易偏，如何用最简单的材料修补。万竹听得很认真。

    第二个是一个玄仙，讲的是“困阵”的几种变化。

    他的阵法造诣比前一位高了不少，能讲清楚阵纹之间的逻辑关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讲布阵的，有讲破阵的，有讲阵盘炼制的，有讲阵纹刻画的。

    水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万竹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枚空白玉简，时不时将有用的内容记录下来。

    他今天收获的东西，比他过去几千年加起来都多。

    不是因为那些阵法有多高深，而是因为它们“基础”。

    他以前看盘王的阵纹，像看天书，字都认识，但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现在听了这些散修的讲解，他终于开始理解那些阵纹背后的“为什么”。

    为什么阵纹要绕路？因为直来直去的灵气太“冲”，容易损坏阵纹，绕一个弯就能缓冲。

    为什么节点要疏密有致？因为灵气在不同位置的浓度不同，节点就是调节器。

    为什么要留缝隙？因为阵法不能完全封闭，否则会与天地灵气断绝联系，变成死阵。

    这些道理，在那些基础玉简里写得明明白白。

    万竹一边听，一边记，一边在心里将自己过去几千年对空间的理解与这些阵法原理印证。

    论道进行到第三日，万竹走上了论道台。

    “诸位道友，”万竹站在台上，朝台下拱了拱手，“贫道曾见过一座采集庚金之气的大阵。阵纹绕路成弧，节点疏密有致，地脉衔接处留有空隙。在下参悟多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今日想请诸位道友一同参详。”

    他抬起右手，翠绿色的空间道蕴从掌心涌出，在论道台上空凝聚成一座微型的阵图虚影。

    阵纹的走向、节点的分布、与地脉的衔接处，一一呈现。

    正是乌蒙山主峰庚金峡谷里的大阵。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灰袍老散修站起身来，朝台上拱了拱手：“尊者，晚辈斗胆问一句，那些绕路的弧线，是不是都在同一方向？”

    万竹仔细回想了一下盘王阵纹的走向，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同一方向，皆顺时针。”

    灰袍老散修眼睛一亮：“那便是了，这种布阵之法叫‘顺天势’。灵气在地脉中流动，本就有固定的方向。阵纹若逆势而行，便需以强力扭转，损耗极大；若顺势而为，则灵气自会涌入，事半功倍。”

    万竹心中一震，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要绕路”，却从未问过“绕的方向有什么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