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越来越沉，“巫族不修元神，与万灵的道途截然不同。这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奈何洪荒天地，地盘、灵脉、气运皆有定数。巫族多一分，万灵就少一分。两者之间，乃是道途之争。”

    万竹虽然早已知道巫妖量劫的未来，但从白泽口中听到这些分析，感受完全不同。

    这位智者，正在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头脑推演未来。

    而他推演出来的结论，与未来惊人地一致。

    “前辈的意思是……”万竹斟酌着措辞。

    “贫道的意思是，巫族与万灵之间的因果，越结越深。日退百里，终有尽时。退无可退之日，便是清算。此间劫数，不下龙汉大劫。”

    万竹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空心酿。

    酒液入喉，一股清明之意涌上灵台。

    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前辈，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泽看着他，目光平静：“道友请说。”

    “龙汉大劫之前，龙凤麒麟三族也是洪荒之主。它们各自坐拥一方，各有其道途。然因气运之争，引出争霸一事，最终沦落量劫，三族俱伤。”

    万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晚辈在想，巫族与万灵之间，会不会也走上这条路？”

    白泽的眉头微微一动。

    万竹继续说：“因果这个东西，今日退让一步，明日忍让一分，看似化解了争端，实则因果没有消，只是压在了底下。压得越深，积得越多，等到压不住的那一天，就不是争端，而是劫了。”

    白泽沉默了很久。

    亭外，溪涧的水声潺潺不断，竹海的风声沙沙作响。

    “贫道游历洪荒多年，见过无数生灵，听过无数道理。”白泽语气比之前低了几分，“但像道友这样，能从龙汉大劫中看出因果积累之害的，不多。”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万竹身上，清亮的双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道友的意思是，巫族与万灵之间的因果，如果继续积累下去，终有一日会像龙汉大劫一样，成为量劫的燃料？”

    万竹斟酌了一下：“晚辈只是一个小小的太乙金仙，不懂天数，不敢妄言。晚辈只知道，龙凤麒麟三族当年也觉得自己能收住，但最后谁也没收住。”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白泽没有说话。

    他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掐动。

    灵光在指尖闪烁，一道道看不见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在推演天机。

    万竹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他也忘了续。

    过了许久，白泽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万竹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震惊过后强行压下的平静。

    “道友，”白泽声音凝重，“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指点？”

    万竹摇头：“是晚辈自己的愚见。晚辈虽然化形不久，但身为青雀长老的伴生灵根，亲眼见长老这等清净之修劫数难逃，最终业力缠身，重伤涅槃，无数元会修持，一朝尽丧。再者，晚辈曾净煞六百年，又亲眼见赤龙、黑龙二位长老化道，对因果积累之害，比旁人敏感一些。”

    白泽看着万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亭边，背对着万竹，望着远处的竹海。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上。

    “贫道游历洪荒，自诩通晓万物，能掐会算。今日却被道友一言点醒。”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听不出情绪。

    “道友所言，实为良药。因果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成为量劫的燃料。龙汉大劫如此，巫族与万灵之间的未来，恐怕也是如此。”

    万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改变历史，也不能泄露天机。

    他只是一个太乙金仙，在这片洪荒大地上，渺小如尘埃。

    “前辈，”他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晚辈不懂天数，也不敢妄言未来。晚辈只知道，量劫之下，没有赢家。龙凤麒麟三族，谁也没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前辈保重。”

    白泽怔了一下。

    他看着万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释然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更不是感谢的笑。

    那笑容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他重新走回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