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越来越响。

    两侧的洞壁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光滑如镜，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万竹没有飞遁，没有瞬移，也没有用法力照亮前路。

    他只是沿着河岸，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被水声吞没，呼吸与洞穴的节奏渐渐同步。

    越走越深。

    头顶的洞壁越来越高，从数丈到数十丈，再到数百丈。

    洞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两侧的洞壁退到了视野之外，只有脚下的大河还在奔涌。

    河水从碧绿变成了深绿，从深绿变成了墨黑。

    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万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模糊，只有脚下的土地是真实的。

    洞穴开始分岔。

    大河的主河道继续向前，但两侧出现了无数的支洞。

    有的宽如城门，有的窄仅容身，有的向下倾斜，有的蜿蜒曲折。

    水声从每一个支洞中传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低沉的地底交响曲。

    万竹循着地脉的走向前行。

    他走过了数不清的岔路，穿越了数十条地下暗河，穿过了数层地下岩层。

    土之气越来越浓，水之气也越来越重。

    终于，洞穴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处地下幽潭前。

    潭水方圆数百里，墨黑色的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

    巨大的穹顶上，布满了发光的矿石，赤红、金黄、翠绿、银白、玄黑，璀璨如繁星，浩瀚如银河，五色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在墨黑色的水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

    万竹站在潭边，久久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土之气在潭水中沉淀。

    水与土在这里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水不泛滥，土不崩解，两者相互成全，亿万年来未曾改变。

    万竹将意识沉入潭水。

    水中隐隐有一丝熟悉的气息，是金蝉的气息，他的气息之中多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这是蜕变的道韵，生死交替的痕迹。

    感应到万竹的气息，潭水深处，沉睡的金蝉苏醒了。

    水面泛起涟漪。

    一圈，一圈，又一圈。

    墨黑色的潭水中，一道金光从深处升起。

    起初只是一点，像深海中一颗孤独的星星。

    然后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潭水深处缓缓上浮。

    金光穿透了层层水幕，将整片巨潭染成了金色。

    万竹心神微动。

    金蝉的气息与法会上不同，流转的金光深沉内敛，多了一丝圆融。

    水面破开。

    一个身影从潭中升起。

    不再是那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样子了。

    此刻的金蝉，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神色之间没有恐惧和警惕，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他来到万竹近前，声音有些沙哑：“晚辈不知尊者前来，有失远迎了。”

    万竹的目光落在他周身流转的金光上。

    那光不是外来的，是从他体内透出来的，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光。

    “金蝉道友，”万竹缓缓开口，“你变了。”

    金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掌心，又翻过来。

    他的手掌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蝉翼上的脉络。

    “是变了。”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尊者，坐下来听我说吧。”

    万竹在潭边盘膝坐下。

    金蝉也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数丈的潭水。

    巨潭的穹顶上，五色矿石的光芒洒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墨黑色的水面上。

    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下暗海的呼吸。

    “那次法会之后，”金蝉开口了，“我中毒了，老祖的道毒。是我自己种的因。在万毒渊时，我参悟了他的封禁大阵。我以为只看不摸就没事，但老祖的道，看了就是摸了，参了就是结了。”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其实在万毒渊时就中了毒，开始我没发现，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他苦笑了一下。

    “我封闭了五识，进入休眠状态，想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还是没用。那些道蕴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我心里长出来的。我越是抗拒，它就长得越快。”

    万竹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庚金峡谷中的遭遇。

    他也是主动坐进去参悟的，但金蝉甚至连选择都没，道自己找上了他。

    “老祖的道毒。”金蝉的语气很平静，“因果不尽，毒自道中而生。我去参悟他的阵法，结下了因果，所以毒从我的道基里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