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道场时，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比往常更急切，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来。

    万竹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老伙计，怎么了？”

    梧桐树的叶子指向道场中央，那里，混沌灵竹残根正散发着

    一种明灭不定的闪烁。

    每一次闪烁，残根就微微震颤一下，周围的灵气便跟着波动一圈。

    残根上方，凤凰蛋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三道裂纹交错在一起，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但此刻吸引万竹的，不是凤凰蛋，而是残根本身。

    他能感觉到，残根在“呼吸”。

    混沌色的道韵从残根深处涌出，向四周扩散，然后又收缩回去，一呼一吸，一涨一缩，像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让万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呼吸的节奏，与他胸中五气轮转的节奏，完全一致。

    万竹心中一动。

    他在梧桐树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胸中。

    五气正在轮转。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一圈，一圈，又一圈。

    而残根的呼吸，正在与这个节奏同步。

    不是他在影响残根，也不是残根在影响他。

    是五行之气在两者之间架起了一座桥，让他的道与残根深处沉睡的本源产生了共鸣。

    万竹将意识顺着这无形的桥，沉入了残根深处。

    意识穿过残根表面的混沌色光晕，穿过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空间褶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暗。

    只有一片混沌，无边无际，像是回到了天地未开之前。

    虚空中，悬浮着三十六个光点。

    它们排成一圈，缓缓旋转。

    每一个光点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有的赤红如血，有的玄黑如墨，有的银白如雪，有的青翠如玉，有的土黄如壤。

    五行之色，在三十六个光点中交替出现，循环往复。

    万竹的意识靠近那些光点。

    当他触碰到第一个光点的瞬间，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这是一种直入灵魂的明悟，就像当年混沌灵竹残根第一次给他传承时那样，但这一次更深、更细、更完整。

    这是先天禁制。

    先天灵宝之所以为先天灵宝，不是因为材料有多珍贵，而是因为其内部天然生成了“先天禁制”。

    禁制的层数越多、越完整，灵宝的品阶就越高。

    而此刻，混沌灵竹残根深处，正在生成先天禁制。

    第一层禁制，是“空”，虚无、空缺、无物，这是一切空间的基础。

    万竹的意识沉浸在第一层禁制中，感受着“空”的本质。

    那不是他之前理解的“空虚”或“空白”，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更先于存在的状态。

    就像一张纸还没有被画上任何线条之前的样子。

    第一层禁制成形的那一刻，残根表面的混沌色光晕猛地一亮。

    第二层禁制，是“间”，是间隔、距离、区分。

    有了“空”，还要有“间”，才能将“空”切分成不同的区域，才能有“这里”和“那里”的区别。

    万竹的意识感受着“间”的生成，“间”是秩序的起点，没有“间”，万物就是混沌一团。

    第二层禁制成形，残根的震颤加剧了。

    第三层禁制，是“界”。

    “空”与“间”结合，便成了“界”，边界、范围、领域。

    有了界，空间才有了内外之分，才有了可被感知的形态。

    万竹的意识一层一层地向下沉。

    每沉一层，他对空间之道的理解就深一分。

    那些他曾经模模糊糊感觉到、却说不清楚的东西，在禁制的演化中变得清晰起来。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到第九层时，残根内部的虚空不再是一片混沌。

    三十六道光点已经连成了线，线织成了网，网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框架。

    万竹的意识悬浮在这座框架之中，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又像一个巨人，渺小与宏大在这里没有区别，因为他就是这座框架的一部分。

    他忘记了时间。

    道场中，梧桐树的叶子停止了摇晃。

    它感受到了万竹的状态，那是一种比闭关更深层的沉浸，像是整个人都融入了残根之中，连呼吸都与残根的脉动合为一体。

    梧桐树没有打扰他，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赤金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