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是土之精华凝聚而成，每一滴都蕴含着大地的本源之力。

    潭底有一块土黄色的巨石，表面粗糙，棱角分明，散发着让万竹心跳加速的气息。

    先天戊土之精。

    对他这种中品先天灵根来说，不啻稀世珍宝。

    巨石之上，长着一棵树。

    树高三丈，树干笔直如竹，树皮呈银白色，光滑如镜。

    树枝向四周伸展，姿态优雅，像一位舞者在舒展手臂。

    树叶呈心形，叶面深绿，叶背银白。

    树冠上挂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万竹认出了这棵树。

    娑罗树。

    先天灵根。

    但它的气息太弱了，被凶兽攻打了太多年，煞气已经渗入每一寸木质、每一条根须、每一片叶子。

    它的灵智已经被煞气磨灭，只剩下本能在支撑，支撑着开花，支撑着结果，支撑着将最后的希望传递给后来者。

    仿佛感应到了万竹的气息，娑罗树微微震颤。

    树冠上的白色小花开始凋谢，花瓣一片一片飘落，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四颗青色的果实慢慢长了出来，从拇指大小长到鸡蛋大小，从青色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金黄。

    四颗果实，同时成熟。

    果皮裂开，露出里面椭圆形的种子。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一幅微型的山川地理图。

    种子的颜色是金黄色的，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娑罗树的树干猛地一震。

    四颗种子从果皮中脱落，飘向万竹。

    万竹伸手接住。

    四颗种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温热、沉重，像是四颗心脏在跳动。

    娑罗树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道友……四颗种子……拜托了……”

    声音消散，娑罗树开始崩解。

    银白色的树皮一片一片脱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树枝枯萎，树叶凋零，树根从巨石中拔出，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整棵娑罗树，化作漫天光点，像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洞穴中。

    光点落在万竹的肩上、头上、手上——温热的、柔软的，像是娑罗树在最后一次抚摸他。

    万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棵同类在煞气中挣扎了无数年，最终也没能撑到灵智重开的那一天。

    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耗尽所有的本源，开花、结果、将种子托付给他。

    他攥紧了掌心中的四颗种子。

    “我答应你。未来会将它们种下，让它们生根、发芽、长大，在这片洪荒大地上重新开枝散叶。”

    光点散尽了。

    娑罗树消失了。

    巨石上只剩下几片树衣，那是娑罗树化道时留下的最后遗物。

    树衣呈灰白色，薄如蝉翼，柔软如丝，上面有细密的木纹，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树衣一共有四片，叠在一起，化作了一双芒鞋。

    万竹伸手捧起芒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躬身一礼拜下。

    “道友，走好。”

    他将四颗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入竹节空间，放在第一节竹节的最深处，那里最安全。

    又将那双芒鞋贴身收好。

    然后，他走到潭边，看着那块巨石。

    先天戊土之精，这块戊土之精，或许能助娑罗树种生根发芽。

    万竹将巨石从潭中取出，收入竹节空间。

    潭水失去了巨石，开始慢慢消散，先天戊土之精凝聚成的灵液，没有了核心的支撑，化作普通的灵气逸散在空气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洞穴。

    五色光芒正在消散，洞壁上残留着娑罗树化道时留下的光点余晖，像熄灭的烛火，一点一点暗下去。

    万竹站在洞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