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沉默了片刻：“道友的菌丝，覆盖了多大的范围？”

    松客没有隐瞒。

    “方圆十万里。十万里之内，每一株松树的根系都与贫道的菌丝相连。”

    十万里。

    万竹心中微微震动。

    十万里方圆的菌丝网络，这是一头多么庞大的生物。

    但它的修为只有金仙巅峰，这不合常理。

    如此庞大的体量，积累的灵力应该是天文数字。

    “道友今日路过此地，”松客端起自己面前的木碗，抿了一口，“将往何处？”

    万竹回应：“贫道受故友之托，要去不死火山一趟。”

    “南明很远。”松客说，“从此处往南，还有数十亿里。道友若是赶路，贫道不留。但既然遇上了，不如坐而论道，结个善缘。”

    万竹看着松客。

    这个人，或者说这头蘑菇，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温和，坦诚，甚至有些悲凉。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过去，没有掩饰自己的业力，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本体。

    但这种“坦诚”本身，会不会是一种伪装？

    万竹决定留下来看看。

    “那就叨扰道友了。”他没有喝眼前的灵露。

    松客仿佛也不在意，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两人就这么坐在崖顶，风吹过松林，松涛阵阵。

    他们开始论道。

    松客的道，是幻之大道。

    “贫道的本体是幻雾灵芝，天生就能制造幻境。幼时，贫道用幻术捕猎，百发百中。后来贫道发现，幻术的最高境界，是骗过天地。”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白雾从掌心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朵灵芝。

    灵芝栩栩如生，连表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幻之大道，以假乱真。”松客说，“假到极致，便成了真。贫道修行无数年，也只摸到了门槛。”

    万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他对幻术没有研究，但以虚为实的道理，与他自己的空间之道有相通之处。

    万竹也展示了五行轮转。

    五色光芒在掌心中流转，赤、青、黑、白、黄，相生相克，循环不休。

    松客看得入神，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了光泽。

    “五行轮转……贫道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五行之道。”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友的道行，远在贫道之上。”

    万竹摇了摇头：“道无高下，道友的幻之道，若修到极致，也能造化万物。”

    两人聊了许久。

    从午后到黄昏，从黄昏到月上中天。

    又聊了一些往事，渐渐熟络，松客又给万竹倒了一碗清露。

    “道友，这是贫道用菌丝凝聚的灵露，蕴含一丝幻之道蕴。喝了它，对道友参悟幻道或有帮助。”

    万竹接过碗，看着碗中那清亮的液体。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灵露入口，清凉甘甜，没有异样。

    但他没有咽下去，而是用空间道蕴将它包裹，送入一节竹节空间之中。

    然后，异变发生了。

    那团灵露在竹节空间中猛地炸开，无数细如发丝的灰白色菌丝从灵露中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间中蔓延，攀附在空间壁障上，疯狂地扩张。

    万竹瞳孔猛地收缩。

    但他没有慌乱，也没有第一时间反抗。

    他感受着那菌丝在空间中的蔓延速度，感受着它的质地和气息。

    菌丝在吞噬空间中的灵气，同时也在尝试着向空间壁障渗透。

    如果让它们蔓延到三十六节全部贯通，他的整个身体都会被菌丝填满。

    这是一个陷阱。

    从始至终，松客的目的就是给他种毒。

    万竹运转空间道蕴，在空间中构筑壁障，将菌丝限制在空间内。

    为了骗过松客，他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松客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灰白色眼睛亮了起来。

    “道友，你怎么了？”

    他声音依然温和。

    万竹咬着牙：“你的灵露……有问题。”

    松客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来，看着万竹，温和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癫狂神情。

    “道友，贫道不想害你。但贫道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伸出手，灰白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与万竹体内的菌丝产生了共鸣。

    “贫道的菌丝，一旦入体，便会与宿主共生。只要菌丝占据了你的身体，贫道就可以借你的身体化形。”

    万竹脸色一变：“你要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