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流光没入她的胸口。

    青篁的羽毛猛地亮了一下，赤金色的光芒从身体里透出，比之前更加灿烂。

    她张开翅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紧接着，第二道光芒穿过光门。

    那是一枚种子，只有黄豆大小，通体赤金，表面有细密的梧桐叶纹路流转。

    种子落在无同旁边的泥土中，刚一接触地面便扎根发芽，几个呼吸之间，一棵一丈来高的小树从土中长出。

    通体赤金，枝叶舒展，周身弥漫着与无同同源的木之气息。

    极品后天灵根，梧桐树。

    青篁从无同的枝头飞下来，落在小梧桐树的枝丫上，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翅膀，轻轻拍了拍树干。

    光门缓缓闭合。

    虚空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鸾放下手，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万竹，声音里多了一丝波动。

    "青雀他……怎么样了？"

    万竹抬起右手，一缕翠绿色光芒在掌心中凝聚，化作一面透明的光镜。

    镜中映出的，是竹海道场中那枚暗金色的凤凰蛋：蛋壳上的业力还在蠕动，灰黑色的雾气像虫子一样缓慢地啃噬着本源。

    但蛋壳深处，有一团赤金色的光正在安静地燃烧，微弱却坚定，像是暗夜中唯一的一盏灯。

    青鸾看着那面光镜，很久没有说话。

    梧桐林中只有南明离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岩浆海远处低沉的翻涌声。

    "比我想象的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万竹时，眼中温和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族之主的沉静与庄重。

    "万竹小友，请坐。"

    他引万竹向巨梧树下走去。

    那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两只赤玉杯，杯中已斟满清亮的液体，是一杯温热的梧桐露。

    万竹在石凳上坐下，抿了一口。

    清凉入喉，一股温和的火之灵力散入四肢百骸，胸中五气微微一震，轮转得更加顺畅。

    青鸾在对面坐下："小友一路辛苦，从乌蒙山到南明，数十亿里，将青篁安然送回，又将长老涅槃的消息带到。传讯之恩，凤凰一族记下了。"

    万竹放下杯子，摇头道："长老对晚辈有造化之恩，晚辈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青篁是长老托付的弟子，晚辈将她送回凤族，是完成了长老的嘱托，当不起恩情二字。"

    青鸾叹道："……青雀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他抿了一口梧桐露，放下杯子。

    "道友一路南来，想必也看到了。凤族如今，只剩下这副模样了。"

    万竹没有应声。

    他确实看到了。

    三百来位族人，一多半选择了涅槃，沉睡在梧桐林深处暗红色的巨茧中；剩下的一半，也大多在闭关中苦苦抵抗业力的侵蚀。

    南明离火还在燃烧，九座火山还在喷薄，岩浆海还在翻涌，但真正能站起来说话的凤凰，不过二十余位。

    万竹想起青雀长老涅槃前那个眼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光是对后代的牵挂。

    又想起无同旁边那棵刚刚长出的小梧桐树，在风中舒展着嫩叶。

    那这些画面在心头一掠而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将目光从远处的岩浆海收回，重新落在青鸾身上。

    青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凰祖陨落，凤祖镇压火山。长老会大半战死，活下来的也大多伤了本源。大劫之后业力缠身，族人一个接一个陷入涅槃。能撑到现在的，不过三百来人。大劫过后只出生了两位族人，都是真凰，没有真凤。血脉延续，几乎断绝。"

    万竹眉头微动。

    这对于一个曾经争霸洪荒的大族而言，未免也太惨烈了一些。

    他问道："长老，晚辈曾于天南之地雨燕一族逗留，得燕羽道友相告，南明之地尚有一十三族牧守，为何族中不派使者前往？"

    青鸾唏嘘了起来："好叫小友得知，大劫之后，族中长老仅余三位。鸿鹄长老闭关净化业力，族中之事尽数交于我处理。"

    他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悲伤，更像是祝福。

    "至于朱雀长老，大劫之后感天道之召，归位四象，坐镇南天，算是脱离了族中。"

    万竹忽然明白了。

    凤凰一族虽然遭劫，但朱雀长老归位四象，坐镇南天，又有谁敢来南明之地撒野？

    毕竟是曾经争夺天地霸主的大族，退守之间竟然如此周全，有底蕴、有威慑、有战力。

    南明之地看似不管不问，但统治根基不可动摇。

    凤族如此，麒麟、龙族恐怕也相去不远。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青鸾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