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当真灵慧！然龙族、麒麟与我族又有所不同。"

    万竹好奇道："请前辈指教。"

    青鸾走到巨梧树下，望着远处翻涌的岩浆海。

    "凤凰一族固然布局有效，但偏居南荒，远离洪荒因果之地，所以还能维持局面；龙族虽为四海之主，又有青龙照应，然四海广袤，大能无数，强族林立，统治根基已名存实亡；麒麟居于洪荒中央，百战之地，又无照拂，如今族地已为巫族所据，族人或远走高飞，或藏于深山，不敢露面。"

    万竹听得连连点头。

    青鸾将目光从岩浆海上收回，落在万竹身上。

    "小友方才问，为何不派使者前往十三支点，我尚未回答你。"

    万竹端正了坐姿。

    "大劫之后，族中力量薄弱，所以这些年，凤族确实未曾向外界派出一兵一卒。"

    青鸾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但这并非全部原因。更深的原因是，我不想去。"

    万竹微微一怔。

    "龙汉大劫之前，凤族鼎盛之时，麾下附属种族数以百计，遍布洪荒。雨燕、伯劳、苍鹭、毕方、白鹤、朱鹮……各族皆有归附。大劫之后，有些种族随凤族退守南明，有些则留在了原处。十三支点中的那些种族，便是留守者。"

    他端起赤玉杯抿了一口。

    "大劫之中，凤族自顾不暇，无力庇护他们。他们能活下来，靠的是自己。这些年贫道时常想，他们对我们，还剩下多少忠诚？不是贫道怀疑他们，而是贫道不忍心去试探。他们在大劫中活下来已经不易，若我此刻派人去问他们还要不要继续追随凤族，他们怎么答？说不追随，怕被清算；说追随，怕又被拖进下一场劫数。"

    他放下杯子，语气淡了几分。

    "所以贫道做了一个决定。"

    他看着万竹，目光平静而郑重。

    "大劫之后，凤族不再强留任何附属种族。凡是我凤族麾下，去留自便。愿意留下的，族中自会善待；想要离开的，凤族也绝不追究。"

    "前辈……此事当真？"

    "当真。"青鸾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毕方一族的族长，在大劫之后曾来南明见我。他言帝俊曾接触毕方一族，言语之间颇有招揽之意。他来问我，凤族还能不能庇护他们。"

    万竹屏住了呼吸。

    "贫道问他自己怎么想？他言毕方一族在南明之外另有一支旁系，散居洪荒各地，早已与族中失去联系，他想将旁系重新聚拢，但若无强者庇护，难以成事。帝俊的招揽，确实让他动心了。"

    青鸾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一下。

    "贫道放他离开了。"

    "前辈就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青鸾看着万竹，"一个已经动了离开念头的种族，我强留下来，他日遇到更大的劫数，他们是先护凤族，还是先顾自己？与其等到那时心生嫌隙，不如趁早放手。凤族经历了龙汉大劫，比谁都明白，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同伴，来再多也没用。凤族要的是休戚与共的自己人，而不是心怀二心的野心之辈。"

    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梧桐露，不急不缓地饮了半杯。

    "凤族不强留任何人。愿意追随的，凤族如旧日一般待之；想离去的，凤族绝不阻拦，亦不追责。这些年过去，南明之地，有人走了，也有人留了。而十三支点之中，从头到尾没有人动摇过。"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万竹身上。

    "所以小友说雨燕一族忠贞，贫道信。不是因为贫道派人去查证过，而是因为他们用无数年的沉默证明了这件事。我不去联络他们，不是不信任，恰恰是因为信任，我知道他们还在那里，他们也知道凤族还在南明。这就够了。待日后局势明朗，凤族缓过这口气来，那些依然追随的种族，族中自不会亏待。"

    万竹听得心中微动。

    他想起想起燕羽说"始祖陨落之前留下遗训，雨燕一族世世代代为凤族附属，永不背叛"时平静的语气。

    那不是表忠心，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印证了无数年的事实。

    青鸾语气转沉："但现在不是时候，百族之势尚未明朗，帝俊、太一正在整合洪荒万灵，巫族与万灵之间的因果越结越深。凤族若此时派人去洪荒走动，反倒会给留守的支点种族带去麻烦。不如不动。不动，便是对它们最好的庇护。"

    万竹点头，凤凰一族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必。

    凤族如今经不起折腾，十三支点也经不起折腾。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