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在不死火山住了下来。

    他选了一处偏僻的梧桐林，在靠近岩浆海的一块赤岩上盘坐。

    热浪日夜不息，拍打着他的道袍，这件由无同的叶子凝聚的道袍，仿佛回到了它的家里，主动吸收着无处不在的南明离火，赤金色的光芒闪烁不断。

    远处，火山喷涌，山口火焰升腾，九条天火之河，日夜不停注入岩浆海中。

    他没有运功，没有参悟，没有刻意思考任何事。

    他只是静静感受南明离火的灼意，感受那灼意如何渗入经脉、漫过穴窍、最终汇入胸中那团赤金色的火之气旋。

    火之气旋在南明离火的浸润下开始膨胀，从鸽卵大小渐渐长到拳头大小，颜色从赤金变成近乎透明的纯白。

    但变化的不是大小和颜色，是质地。

    万竹能感觉到，那团火之气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生发出来。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细若游丝，轻如初春冻土上冒出的第一缕地气。

    它不炽烈，不狂暴，像是一颗种子，蜷缩在火焰的内核之中，安静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万竹开始在梧桐林中行走。

    他赤着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感受南明离火在大地深处的脉搏。

    一日，脚下一块岩石突然裂开，一缕赤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出，直扑他的面门。

    火焰撞在他胸口的瞬间，那团火之气旋猛地一震。

    那颗蜷缩了四千年种子绽开了一瓣，是道韵层面的释放。

    万竹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一片焦黑的荒原上，一粒种子被烧成了灰烬，灰烬落回泥土，泥土中又长出一株新芽。

    火焰烧过的痕迹还留在焦土上，但新芽的绿意已经盖过了焦黑。

    焚尽即是孕育，毁灭即是开端。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裂缝之中，手掌穿过岩石、穿过地火、穿过层层叠叠的南明离火精魄，触碰到了一团温热的、几乎像心跳一样的火心。

    那团火心胚胎，像初阳，像天地间第一簇被点燃的火苗。

    这便是南明离火的生之一面。

    赤龙长老教他的火，是焚尽，是终结，是将一切化为灰烬的决绝。

    而南明离火的这一面告诉他，火会留下余烬，余烬会变成泥土，泥土会让新芽生长。

    焚尽本身就是孕育的前奏。

    火之道，一面是毁灭，一面是新生，大多数修士只看到了毁灭的那一半。

    又过了六千年，万竹正式掌控了南明离火之法。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白色的火焰从掌心中升起，安静、温顺，像一只被驯养的雏鸟。

    火焰在他的掌心中盘旋，时而化作一朵莲花的形状，时而散成漫天星火，时而缩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他心念一动，召来一颗梧桐种子，火焰落在种子上。

    三息之后，果壳裂开，一株嫩绿的芽从裂缝中探出头来，在火焰中舒展着两片稚嫩的叶子。

    火还在烧，但芽也在长。

    两者并存，毫不冲突。

    万竹看着这被南明离火唤醒的幼苗，将它小心地种在一处空地上。

    此后的日子，万竹日日以南明离火浇灌幼苗，整整五千年，它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胸中火之气旋已经完成了蜕变，炽烈的内核之外包裹着一层温润的生机，就像一颗被琥珀包裹的赤珠，狂暴与温柔并存于一体。

    这日，一片羽毛落在了他面前。

    不是真实的羽毛，是道蕴凝聚的虚影。

    巴掌大小，通体朱红，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在半空中缓缓盘旋了一圈，然后无声地落在万竹摊开的掌心里。

    羽毛触到掌心的瞬间，一幅画面涌入他的识海。

    大陆边缘，一片半岛深入无边汪洋之中，形如一头伏在水面上的巨兽，脊背高高隆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

    岛上空笼罩着浓密的黑色煞气，遮天蔽日，目力所及之处看不到一丝天光。

    煞气之中，有无数影影绰绰的怨魂在飘荡，有的骑着战兽在虚空中冲锋，有的挥舞着腐朽的长戈，有的在无声地嘶吼，有的则蜷缩成一团、像胎儿一样悬浮在灰雾之中。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模糊的灰影，但那股怨气却直透心神，让万竹的神魂猛地一缩。

    羽毛在他揪心里掉了个圈，羽根指着南方。

    万竹给它翻了个头，羽毛再次翻转，依旧指着南方。

    万竹沉默了片刻，转身朝青鸾的巨梧走去。

    青鸾正在树下饮茶。

    他坐在石凳上，长袍曳地，姿态闲适，像一位在午后小憩的老者。

    万竹走到近前时，他放下杯子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万竹手中的朱羽上，眉头微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