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得很平了。

    “凤族的援军，是一只年轻的凤凰，”万竹继续说，“他在苍髯龙老残军的殊死搏杀中受了伤。”

    烛龙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紫色的道袍铺散在地上，像一片凝固的暮色。

    “苍髯龙老部覆灭之后，那只凤凰却偷袭了凰十三，一击让凰十三肉身崩溃，然后对残余的凤族修士展开了屠杀。”

    万竹顿了一下：“凰十三喊了一声‘魔’，然后自爆神魂，与叛徒同归于尽。”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

    烛龙闭上了眼睛，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睁开。

    “她喊的是魔。”

    烛龙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她认出来了。”

    敖明的目光里，翻涌着震惊、愤怒、悲伤，还有一丝终于等到真相的释然。

    万竹继续说下去。

    他讲凰十三的道果如何与混乱道果在赤尾屿纠缠数百万年，不分昼夜地攻击、撞击、撕裂，从不间断。

    讲自己承受不住大罗道果冲击时，朱雀指引燃烧，四象降临。

    讲凰十三的道果化道消散，衰败道果和混乱道果安静下来，被他收取。

    万竹讲完，大殿中安静了很久。

    烛龙安坐依然，像一尊石像。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在大殿中重新响起。

    “把那枚道果拿出来。”

    万竹心念一动，那枚灰色的道果出现在虚空之中，表面是他布下的层层空间封印。

    烛龙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左眼射出白光，炽烈如正午的太阳，万竹的封印层层消解，融化在虚空之中，那道白光照在道果的左半侧。

    右眼射出黑光，幽深如子夜的深渊，照在道果的右半侧。

    白光照过之处，道果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纹路，像是被高温灼烧后裂开的瓷器。

    黑光照过之处，道果表面又生出另一种纹路，像是被冰冻后撑裂的琉璃。

    两种纹路在大殿中交织、缠绕、冲突，整个大殿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变得扭曲。

    万竹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速在改变，忽快忽慢，忽前忽后。

    灰色的道果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撞击着。

    那些纹路最终汇聚成一个点，从针尖大到米粒大，从米粒大到指甲盖大小。

    然后，一道漆黑、粘稠、不断蠕动着的气息从那个点中渗出。

    那气息刚一暴露，整个大殿的温度就骤降了一截。

    万竹感觉道基微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尝试触碰它、辨认它、然后决定要不要侵入它。

    他的竹节空间中，三十六节同时亮起，本能地构筑起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烛龙看都没看那道气息一眼。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道气息便凝固在了半空中，像一条被冻住的蛇。

    它还在扭动，但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

    烛龙声音平淡：“凤族之中，修混乱之道的真凤，名为凤虽。他当年还是太乙，没能证大罗。”

    万竹心头一凛，“没能证大罗”，但这分明是大罗道果。

    他没有问。

    烛龙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龙汉大劫期间，三族许多族人都是在族运的帮助下进阶大罗的。族运加身，气运弥补道缺，勇猛精进。虽然进阶大罗，但道缺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盖住了。”

    他顿了顿：“罗睺看到了那些缺口。”

    万竹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沿着脊椎爬了上来。

    “在大劫之初，罗睺大量接触三族的太乙修士。论道、讲法、暗中窥视、偶尔偷袭。魔道擅长伪装、同化、替换。那些太乙修士，被他在道基中种下了魔道。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敖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段被尘封的过去，是龙族最黑暗的岁月。

    “他们继续修行、继续战斗、继续冲击大罗。等他们证道成功的时候，他们的道已经只剩一个壳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早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身体是凤虽的，道则也是凤虽的混乱之道，甚至神魂、真灵都是凤虽的。但他已经不是凤虽了。”

    万竹想起凰十三那个决绝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悲凉与决绝。

    她不是恨叛徒，她是在那一刻看清了真相。

    她燃烧自己，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那团不属于凤虽的东西，没有机会逃出去。

    万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心境稳住。

    烛龙指尖轻轻一动，黑白二光在大殿中交织成一道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