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明引着万竹，穿过东海龙宫的重重殿宇，一路向深处走去。

    与南海龙宫的宏阔威严不同，东海龙宫更加幽深，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细密的青色鳞片。

    每一片都像是活物，在二人经过时微微翕动，散发出温热的灵气。

    走廊很长，没有窗，没有岔路，脚下的玉石地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万竹跟着敖明，脚步声在走廊里不紧不慢地响着。

    敖明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偶尔微微收紧。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褐色的木门。

    门上没有任何纹饰，素朴中带着一丝压迫感。

    敖明在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然后躬身行了一礼，这才伸手推开木门。

    门内是一座大殿。

    穹顶不高，光线柔和而均匀，像是从墙壁本身透出来的。

    殿中没有柱子、没有陈设，甚至连蒲团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青玉地面。

    大殿中央，一人盘坐，正对着门口。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一颗光头，面容白净，穿着一身紫色道袍，袍角随意铺散在地上，像一朵紫色的云。

    身形瘦小，却稳如山岳，仿佛其存在本身，就是这座大殿的原点。

    敖明在那人面前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敖明见过老祖！”他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微微颤音。

    然后敖明侧身让开，朝万竹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退到了侧面。

    万竹上前，行了一礼：“晚辈万竹，见过烛龙前辈。”

    烛龙抬起头来。

    他的容貌确实像个少年，眉目清淡，脸上干干净净，连一丝岁月的痕迹都找不到。

    他的眼睛很特别，那双眼没有光，或者说，光太满了，像两个深潭，沉静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望不到底。

    他看了万竹一眼，目光落在他眉心的翠竹印记上，停留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越过万竹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虚空里，仿佛在确认什么。

    “空心竹。”

    他声音清朗，的确像个少年的嗓音。

    “坐吧。”

    万竹面前，凭空多了一个蒲团。

    蒲团出现得很自然，像是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刚才被什么遮住了。

    万竹盘膝坐下。

    烛龙没有寒暄，他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落在敖明身上。

    “龙珠，拿出来我看看。”

    敖明从袖中取出托盘，双手捧着，恭敬地呈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护送一件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托盘之上，三枚龙珠飘了起来，赤金、玄黑、灰白，三色光芒在大殿中交相辉映。

    烛龙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三枚龙珠上方缓缓拂过。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又像在确认。

    他先拂过赤金龙珠，手指在珠面上方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微收拢，仿佛在感受一段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声音。

    然后他拂过玄黑龙珠，停顿得更久了一些。

    最后他拂过灰白龙珠，手指轻轻一震，像是触摸到了一块被冰封了很久、终于被阳光照到的石头。

    烛龙收回了手。

    “黑龙的水之大道，圆融了不少。”

    他像是在陈述观察结果，语气平淡。

    “赤龙的火焰也干净了，不再有暴躁。苍髯更安静了，走得比他活着的时候还安静。”

    烛龙将三枚龙珠轻轻一推，它们便悬停在半空中，各自旋转着，三色光芒在大殿中缓缓流转。

    “说说吧，”他看着万竹，“你是怎么遇到他们二位的，又是怎么送他们走的。”

    万竹点了点头，从头开始讲起。

    他讲还没化形前，隔着大阵看到二位长老和冰麒麟的战斗。

    他讲化形后，如何开始在竹海净煞。

    讲如何与二位长老论道，讲二位如何放下执念化道。

    烛龙听完，闭了一下眼睛：“冰麒麟出手，他二位陨落也是正常，什么偷袭，不过是妄念罢了！”

    万竹继续讲自己如何接到朱雀指引，如何布置周天净魂化煞大阵。

    讲如何遇到金仙念头和太乙道种，如何被他一一收存。

    他讲了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巨龙与凤凰在虚空中相撞，数万修士化作流光融入阵中，化作巨龙的鳞甲、凤凰的羽毛，然后一片一片地剥落、熄灭。

    他讲到苍髯龙老带领百余名龙族修士燃烧自身、慨然赴死时，敖明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侧面的阴影中，甲胄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万竹的声音一直很平稳，这些事情他反复回想过太多次，每个字都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