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上，一叶扁舟沉默穿行。

    立于舟中，看着太阳沉入洪荒大地，最后一丝金光消散。

    苍茫群山隐于暮霭之中。

    太乙真人消失了。

    从肉身到元神，从元神到真灵，不留一丝痕迹。

    万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五行劫光残留的道蕴。

    太乙金仙初期的修士，在他手中没有撑过几轮。

    收回目光，万竹盘膝坐下，低声自语。

    "他凭什么这么狂？"

    开始时，他觉得是愚蠢。

    一个金仙巅峰，看不透对方的修为，却敢张嘴就骂孽障，抬手就要炼人。

    蠢到无可救药。

    但仔细一想，不对。

    太乙真人有金光护体，浓郁得像一层燃烧的铠甲，万竹从未在任何修士身上见过如此深厚的气运。

    "他不是蠢。他是从来没错过。"

    万竹喃喃说道。

    一个气运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人，无数次逢凶化吉，每次绝境都能翻盘，他凭什么不狂？他凭什么会谨慎？

    他以前或许也遇到过看不透的存在，也许不止一次，但每一次最后都赢了。

    那些比他强的，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落败；

    那些看起来危险的，总会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

    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二十次就会形成信念。

    "我身具大气运，天命所归，今日必有一线生机。"

    太乙真人临死前喊的这句话，不是绝望中的胡言乱语，是他一生的总结。

    万竹闭上眼睛，开始回溯自己与太乙真人交手的全过程。

    太乙真人确实有底气。

    他修为虽然不及万竹，但九龙神火罩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灵宝，全力催动之下，寻常太乙初期修士未必能轻易拿下他。

    加上渡劫证道的那一瞬爆发，确实展现出了一丝天命之人的风采。

    如果不是遇到了万竹，如果对手是另一个太乙初期，或者如果万竹没有提前封禁空间、没有斩断因果、没有再三确认他是否有分魂寄托……

    任何一个如果成立，太乙真人都有可能活下来。

    "他赌的是万一。而以前那些万一，每次都站在他那边。"

    万竹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这就是气运，让你在每一次危险关头，都能恰好遇到那个对你有利的万一。

    次数多了，你就会忘记万一之所以叫万一，是因为它不常发生。

    万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经历，煞气、道毒、凶兽、夺舍。

    每一次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但太乙真人呢？他或许也走过路，但气运替他挡了太多风雨，让他忘了风雨有多疼。

    他遇到看不透的存在，第一反应不是谨慎，是天命在我。

    他遇到万竹时，甚至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在盘算要把空心竹炼成什么法宝了。

    ……

    万竹沉默了很久，对虚空轻轻说道。

    "我是不是也太顺了？"

    他想起白泽临走时的那句话：“洪荒之中，大争之世，不走出去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他现在走出来了，但还没走多远，就已经开始觉得"洪荒不过如此"了。

    如果再走下去呢？

    如果走到巫妖量劫之中呢？

    等遇到更强的大能、更险的杀局、更诡异的算计，他会不会也像太乙真人一样，凭着以前都赢了的惯性，失去最基本的谨慎？

    万竹站起身来，他抬起右手，将五行劫光重新凝聚在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注入任何灵力，只是看着那五色光芒在自己指尖流转。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自己每一次出手之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我看透对方了吗？

    如果对方也有底牌呢？

    如果运气不在我这边呢？

    收起劫光，他想起太乙真人临死前的表情。

    他从倨傲到震惊，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我不信"。

    他不信自己会死，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信。

    "我不会变成那样。"万竹说。

    愚蠢是给别人的教训，气运却是给自己的警钟，他把这句话刻在了道心深处。

    一个被气运惯坏了的人，和太乙真人之间，隔着的只是一次"太顺利了"。

    扁舟继续穿行，太阴的光辉洒群山。

    夜风涌起，拂过他空荡荡的掌心。

    太乙真人的因果丝线确实消失了，念头清明，道心无尘，像积了多年灰的桌面被彻底抹净。

    但那一丝清明里，他反而觉出一阵更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