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法会……云梦的竹修，已经很久没有因好事而聚过了。”

    沉默片刻，他放下竹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万竹。

    “道友，贫道有一事相求。道友一路从乌蒙山走到此地，想来道行远在贫道之上。贫道不敢奢求道友替云梦对抗巫族，只求道友在此多住些时日，指点指点后辈修行。云梦的竹修们……太久没见过高明的指点了。”

    万竹看着他眼中的恳求与疲惫，点了点头。

    “贫道在此盘桓数日，与诸位道友互相印证。谈不上指点，交流而已。”

    修竹起身，深深一揖。

    数日后，云梦各处竹海的化形竹修陆续赶到，三百余人在竹岛中央空地席地而坐。

    修为参差不齐，有人仙、有真仙、有玄仙，金仙不过三四位。

    有人手指上还残留竹节纹路，有人发间夹着青翠竹叶。

    修竹坐在首位，万竹坐于身侧。

    修竹先讲了云梦的现状，巫族入侵、竹海被毁、族人生计日艰。

    台下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头不语。

    修竹说完转向万竹，语气郑重：“这位万竹道友，自乌蒙山竹海而来，本体空心竹，太乙金仙修为。他愿在云梦盘桓数日，与诸位论道，这是云梦竹修的大机缘。”

    三百多双眼睛同时看向万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期待，也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万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诸位道友，贫道与你们一样，都是竹子。竹子的道，是扎根。扎根越深，长得越高。云梦的竹修们在这片水域中扎了无数年的根，这个根基，还在。风会吹，雨会打，但竹子不倒。”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取出玉简准备记录。

    一位年轻竹修怯怯地举起手：“前辈，晚辈修行至今，一直以木之大道为根基。可巫族伐竹之时，木之道竟毫无还手之力。木主生发，难道只能滋养、不能守护吗？”

    万竹看向他，点了点头：“问得好。木主生发不错，但生发不等于柔弱。我等根系扎入岩缝，能将整块巨石撑裂，竹笋亦能破开岩石而出，这就是木的刚强。木的刚强，不在硬碰硬，而在韧性。风来了弯腰，风过了直起，这是木的生存之道。但若有人要掘你的根、焚你的林，那便不是风，是劫。面对劫数，光靠韧性不够，还需有木之锋芒。”

    他抬起右手，掌心涌出一缕青翠的木之气，起初柔和如春水，旋即骤然收紧，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碧绿光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所过之处虚空微微一颤。

    “木也能切割、能穿刺、能束缚。它只是不常这么做。但该做的时候，一样锋利。”

    年轻竹修眼睛亮了，低头在玉简上飞快刻录。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若有所思。

    又一位中年女修问道：“前辈，我们困在此地，既无外援，又难突破，如何才能扎得更深？”

    万竹想了想：“扎得更深，不是让你们把根往更远处伸，是往更深处探。你们可有谁真正感应过云梦大泽地脉的走向？可有人知道这片水域下灵脉的源头在哪里？”

    台下面面相觑。

    修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万竹没有责备，只是说：“先认识你们脚下的土地。它供养了你们无数年，你们却从没认真看过它。扎根扎得深了，风来时才不会被连根拔起。”

    又有人问了几个修行上的具体困惑，万竹一一作答。

    不觉间日已西斜，金色的阳光穿过翠竹枝叶，在众人身上洒下细碎光斑。

    竹亭中，修竹端着灵露，看着台下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道友这一来，云梦的竹子们，心里那口气缓过来了。”

    万竹没有答话。

    这世间有许多竹子，有的生在深山，安稳度日；有的长在泽国，风雨飘摇。

    他自己也是一株竹子，从乌蒙山走到这里，见过太多扎根与拔根之间的挣扎。

    巫族的刀斧不会因为竹子学会了韧性就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