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蛟尾甩出水面，再重重砸落。

    莲荡中的水被砸得如暴风骤雨般四散。

    墨蛟的下颌被打碎了，碎骨从鳞甲缝隙中刺出，玄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

    巫族汉子踏空而起，落在蛟首上。

    他拿出一个兽皮袋，墨蛟化为一个小点，落入袋中。

    他将兽皮袋揣入腰间。

    转身，踏浪而去。

    走时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方圆数万里的莲荡支离破碎。

    万竹站在舟头，久久没有动。

    他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从莲荡深处传来，很低，很轻，像是被捂在喉咙里不敢出声。

    他循声看去。

    莲荡残破处，一位女子跪在一片碎裂的荷叶上，怀中抱着几株被碾断的莲花。

    那些莲花只剩半截茎秆，花苞已经碎了，粉白色的花瓣碎成片，飘在水面上，像雪花落在脏水里。

    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万竹落在那片荷叶上。

    女子抬起头，泪流满面。

    她穿着一身粉白色的道袍，面容清秀，但此刻狼狈不堪。

    周身玄仙巅峰的气息紊乱，像是随时会崩散。

    "晚辈......红莲。"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蛟龙和巫族在此搏斗，晚辈的族人，两百多株莲花，一百七十多株被碾碎。晚辈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敢做。"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断裂的莲茎上。

    "晚辈知道巫族惹不起。晚辈知道冲上去就是送死。可晚辈……晚辈在那些莲花旁边生长了三百多万年。它们叫晚辈姑姑，它们还说等化形了要给晚辈采莲蓬。"

    "晚辈答应过它们，要带它们去大泽深处看月光。"

    她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哭了出来。

    万竹伸出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红莲道友，巫族猎杀蛟龙，是吃龙肉、取蛟珠。他们不杀莲花，但莲花被碾碎，是因为莲荡碍了他们的路。如果莲花有了他们舍不得碾碎的价值呢？"

    红莲怔住了。

    “酿酒？”

    "对，莲子，是莲花的根本。蕴含土之精和水之精。如果酿成酒，对巫族的肉身补养之效，不亚于蛟龙血肉。"

    万竹看着她："云梦大泽的莲花道友，不止你一位吧？"

    红莲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怀中的莲茎。

    "晚辈......去联络其他莲花道友。"

    万竹点了点头："去吧。酿莲子酒的方子，我来教。"

    红莲将怀中的莲茎轻轻放下，站起身来，整了整破碎的道袍，朝万竹深深一揖。

    "晚辈代莲花一族，谢过尊者。"

    她转身踏水而去，粉白色的身影在残破的莲荡中越来越远。

    天亮时，红莲带着三位莲修回来了。

    一位是白莲，面容清冷；一位是青莲，温婉沉稳；一位是墨莲，沉默寡言。

    四人在残破的莲荡中站成一排，朝万竹行了一礼。

    万竹从青石上站起来，整了整道袍。

    "走，去酿莲子酒。"

    莲子酒的酿造方法，和竹实酒完全不同。

    莲子的属性偏土、偏水，发酵起来更慢，需要的时间更长。

    但莲子自带一股清苦的回甘，酿出来的酒清冽甘醇，与竹实酒的清雅各有千秋。

    万竹将配方教给红莲："莲子去壳，碾碎，浸泡。水要用莲叶上凝结的晨露，不能用湖水。发酵时每隔九天翻一次，翻料的方向要顺时针，逆时针会破坏土气。"

    红莲学得极快，她本就是莲花化形，对莲子的感知比竹修对竹实还要敏锐。

    她的手触碰到莲子碎末的瞬间，就能感知到每一粒莲子中土气和水的比例。

    三位莲花道友各自带了族人，白莲道场在白莲荡，青莲道场在青莲湾，墨莲道场在墨莲渚。

    四人约定，每百年交换一次酒料，互相品鉴，共同进步。

    酿酒进行到第一百五十年时，万竹召集了四十余处竹海的竹修代表，和四片莲荡的莲花代表，在竹岛中央开了一次品酒会。

    从每一处竹海取一坛样品，从每一片莲荡取一坛样品。

    全部开坛，逐一品尝。

    金竹酒烈，入口如火，金行之气在喉间炸开，令人气血翻涌。

    紫竹酒柔，如丝如缕，入腹后化作一股绵长的温热，像是有人在轻轻按摩五脏六腑。

    翠竹酒清，如春水初融，竹叶的清香在口中久久不散，饮后通体舒泰。

    墨竹酒沉，如深潭之水，入口无声，入腹后却有一股浑厚的力量缓缓发散，后劲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