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扁舟出了竹岛，沿水道向北行了九日，汇入大江。

    此处水势浩荡，两岸芦苇绵延不绝。

    目力所及，尽是茫茫水色。

    但越往上游，江面越是收窄。

    又走了近一个月，前方江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礁石，水流变得湍急，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发出闷雷般的轰响。

    修竹站在舟头，青竹杖点着舟板，眼神凝重。

    “前面就是巫峡了。”

    万竹站起身来。

    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道黑色的裂口正在缓慢地展开。

    那是两座数十万里高的岩壁，如同天地之间的两扇巨门，从江面两侧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将大江挤压在中间。

    铁灰色的崖壁寸草不生，在云雾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在两壁之间，只剩一条银白色的水带。

    浩荡如海的大江，在此处被压缩成三万里宽的激流。

    浪头翻涌，拍打在崖壁上，溅起的水雾弥漫数百里，经年不散，将峡谷上空的天光滤成一层昏沉的灰白色。

    从外面看去，巫峡像是一头巨兽微微张开的口，而大江就是它吞咽的银白色食物。

    三叶扁舟在江面上空停顿了片刻。

    舟上沉默着。

    竹修们望着看不到顶的崖壁，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吞咽唾沫。

    金直站在第二艘舟上，金色的道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红莲坐在第三艘舟中，怀里抱着一个酒坛。

    她没有抬头看崖壁，只是低头看着酒坛上的道纹，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那是她酿的，上面写着她的信息。

    修竹转回头，看向万竹，压低声音：“道友，崖壁上有哨兵。”

    万竹已经看到了。

    在崖壁中部，约数万丈高的位置，有几个小黑点。

    那些黑点在高耸的崖壁上极小，但以他的目力，能分辨出那是人的轮廓。

    他们站在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如坐山雕般俯瞰着江面。

    万竹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摆了摆手。

    “往前走，不用停。该来的总要来。”

    舟身一震，重新向前。

    进入巫峡，两侧崖壁压下来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

    那是大地的压迫感，是数十万里岩层在三万里宽空间上形成的天然威压。

    一次浪头拍击崖壁，都会在崖壁之间反复回荡，像是大地在擂鼓。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前方水面之上，一个巫族汉子负手而立，腰间围着一块兽皮，赤着双踩在水面上。

    他身量极高，比常人高出大半个身子，赤着上身，筋肉如铁石盘结。

    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用一根骨簪随意束着。

    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天然的裂纹。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庞大的气势将整个江面笼罩，有如实质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太乙金仙后期。

    周身气血浑厚如熔炉，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巫族不修元神，他们的气血肉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扁舟落下，停在江面上，万竹轻轻跃下舟头。

    他朝着那个巫族汉子走过去，赤金色的道袍在江风中猎猎飞舞。

    “贫道万竹，云梦竹修，前来求见九凤大巫。带了些酒，想和巫峡做个交易。”

    他的声音穿透了水声和风声，清晰地传了过去。

    巫族汉子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万竹身上，声如闷雷从山腹中滚过。

    “酒？”

    他的视线越过万竹，落在那三叶扁舟上，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万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酒的事，等会儿再说。”

    他咧嘴一笑，仿佛猎人看到猎物。

    “先打一架。”

    万竹回头看了修竹一眼。

    修竹拄着竹杖站在舟头，面色沉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金直攥紧了拳头，红莲抱紧了怀中的酒坛，竹修们的呼吸都屏住了。

    万竹回身，朝那巫族汉子拱了拱手：“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巫峡巡江大将，巫铜。”

    巫铜双拳在胸前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若能接我十拳，我替你去通禀。接不住，你带的酒，我全收了，你自己游回去。”

    修竹的脸色变了一下。

    金直向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万竹抬手制止了他。

    “十拳。”万竹的声音很平静，“道友，请。”

    巫铜没有再说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