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原上，蚩尤的目光忽然动了。

    他的视线越过裂谷，越过焚原上残存的火光与鲜血，落在山崖方向。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穿透了层层空间壁障，看到了某个不速之客。

    他举起虎魄刀。

    灰白色的凶煞之气在斧刃上凝聚。

    万竹的心一紧，正要转身瞬移离开。

    就在这一刻，一道钟声从天穹之上传来。

    似有若无的钟声，穿透了整个焚原。

    一瞬间，时空凝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火草定格在风中，火焰停在半空，灰烬悬浮不动，巫族战士的脚步悬在离地半寸之处，虎族战士的刀锋停在劈落的前一瞬。

    蚩尤举起虎魄刀的手凝在半空，连那柄凶兵上的灰白色煞气都停止了流动。

    万竹也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连意识都慢了半拍，就像整个世界被冻在了一块透明琥珀之中。

    只有那个钟声音还在回荡，穿过凝固的时空，抵达每一个角落。

    一道身影从天穹之上走来。

    金黄色的道袍如日光织就，衣摆垂落时洒下一片熔金般的光辉。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在庭院中散步，但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超出了万竹的感知。

    混沌钟悬在他身后，古朴而沉重，钟身上流转着日月星辰的纹路，每一次转动都带着天地的律动。

    东皇太一。

    他走到焚原上空，停下脚步。

    凝固的时空中，只有他的衣袍在微微飘动。

    蚩尤的目光落在东皇太一身上。

    他的身体在钟声的压力下微微震颤，但那柄虎魄刀还在运转，凶煞之气从斧刃上渗出，在凝固的时空中撕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裂缝在扩大。

    一寸、两寸、三寸。

    蚩尤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气血之力在沸腾，在燃烧，那些深褐色的图腾纹路从皮肤上浮起，亮起暗红色的光。

    东皇太一垂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如俯瞰尘世的日轮。

    "白君已死，虎族已散。你要的南荒，已经得到了。剩下的那些残兵，不值得你再追杀。"

    蚩尤的刀刃上，灰白色煞气暴涨，那道裂缝猛地扩大，席卷了大半个焚原。

    他的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但目光依然锐利。

    "东皇太一。今日之战，是我巫族与虎族之事，你为何阻我？"

    东皇太一没有回答。

    混沌钟轻轻一震，那正在凝聚的煞气如沙堡遇潮，无声崩散。

    蚩尤的虎魄刀嗡鸣不止，他猛地一振刀身，一道白色的刀芒冲天而起，直扑东皇太一面门。

    东皇太一抬手，掌心金光如日轮绽放，将那刀芒笼罩其中。

    金光中，刀芒寸寸消散。

    蚩尤的身体微微一震，嘴角的血线更粗了几分。

    他的食铁兽低伏在地，发出恐惧的低吼。

    "虎族已经败了。"东皇太一再次说道，"这片土地，你拿到了，到此为止。"

    蚩尤沉默了很久。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缓缓褪去，图腾纹路重新沉入皮肤之下，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看了东皇太一一眼，转身，虎魄刀扛在肩上，踏着焦黑的焚原，一步一步走回巫族大阵之中。

    方阵重新聚拢、整队，向着西方的莽莽山林退去。

    东皇太一站在焚原上空，目光越过焦黑的大地，越过残破的虎族尸身，越过燃烧的焦土与灰烬。

    而后又越过大阵，落在了更南方。

    那里是不死火山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轻叹了一声，像风吹过余烬。

    然后他转身。

    混沌钟在他身后轻轻一转，那些幸存的虎族战士，被一团柔和的金光包裹，飘向天穹。

    白战被万竹的空间通道裹着，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些金光中裹着的族人，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混沌钟的钟身之中。

    他的眼眶中又有血泪涌出，混着尘土和泥血，在面颊上流成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转向万竹的方向。

    "尊者，你看到了。"

    "南荒虎族覆灭了。白某今日之后，将与巫族不共戴天，有死无生。尊者心善，白某不忍将尊者卷入死地。就此别过。"

    万竹微微点头，他取出一壶空心酿，送到他手中。

    “道友保重！”

    而后他轻轻一送，将白战和那些幼虎也送向金光的范围。

    金光触碰到白战身体的那一刻，他挣扎了一下，回过头来，望向万竹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