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凭自己摸索。

    比起那样的日子，小青篁已经幸福太多了。

    偶尔，万竹融入竹海大阵之中，将神魂化作无数细丝，沿着阵纹向每一个节点蔓延，融入亿万竹子的意识之中。

    金竹的锋锐、紫竹的柔韧、墨竹的沉郁、翠竹的生机……

    每一条道蕴都是一段微型的修行史，是一个生命在漫长的岁月中刻下的印记。

    那些道蕴从他神魂中流过，像无数条清浅的溪流汇入深潭，让他的道心更加丰润、细腻。

    道阁之中，他也常常出现。

    七层八层的《赤屿闻道录》是他亲自注疏整理的，但那些低阶玉简的注疏工作，他依然会亲手做。

    遇到前来求教的散修，能解答的便解答，不能解答的便指条路。

    他在道阁中更爱做的事，是研究音乐。

    前世的他，虽然五音不全，但也曾深深沉迷于曲调旋律。

    现在想来，那些起伏的音律，又何尝不是一段段道之感悟。

    他用竹海中最常见的翠竹做了一根竹笛，管身上开了七个音孔，又以五行之力调整了笛壁的厚薄与疏密。

    试了几次音，笛声清越，带着竹子特有的清润和通透。

    他开始教一名化形不久的竹修五音之法。

    那竹修名为竹音，对音律之道情有独钟。

    万竹坐在听涛亭中，将竹笛横在唇边，吹了几个单音，让竹音感受音高的变化，然后讲起五行与五音的对应关系。

    土声沉厚、金声清亮、木声柔和、火声激越、水声幽远。

    五音与五行相通，五音谐则五行和，五行和则道心清。

    竹音听得入了神，拿出一根自己削的竹笛，笨拙地试着吹出五音的音阶。

    毕竟是修行之人，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万竹伸出手，光芒亮起，一方世界在光芒之中浮现。

    一条大江从雪山奔涌而下，转过千山万壑之后，终于在大地上铺展开来，浩浩荡荡，无拘无束。

    竹音吹了起来，笛声轻快、悠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洒脱。

    笛声穿过听涛亭的飞檐，越过溪涧，飘入竹海深处，被亿万片竹叶层层传递，像是整片竹海都在跟着哼唱。

    小青篁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听。

    竹海中修行的修士们也纷纷抬起头来，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玉简，有人从静坐中睁开眼睛，有人循着笛声的方向望来。

    朴素纯粹的旋律，让竹海安静了好一会。

    竹音吹完，朝他深深一拜："多谢尊者传法。"

    万竹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也恰好爱听。你要记住，音律之道不在于曲，而在于心。心到了，曲自然就通了。"

    正说着，一道讯光传来，竹金已在竹海殿前等他。

    万竹来到殿前，只见竹金站在石台上，脸色有些异样。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头兽。

    那人圆滚滚的，身量敦实，顶着一个草帽，帽檐宽大，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身暗蓝色的粗布袍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松，袍摆几乎拖到地面。

    他肩头扛着一根棍子，棍身泛着冷硬的金光，一看就是精金锻造而成。

    迈步时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让石台微微震颤。

    近了才看清他的脸，圆圆的白脸盘，毛茸茸的，两个黑眼圈格外醒目，像是熬夜熬了太多年的凡人书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见过万竹尊者，俺叫蓝胖，食铁兽一族的长老，红豆崖那边来的。"

    食铁兽？熊猫人？

    万竹有些愣神，他还了一礼："道友远道而来，请入殿中，喝杯茶。"

    来到殿中，蓝胖将精金铁棍往地上一杵，铁棍入地三寸，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把整个石凳都遮住了。

    竹金坐在一旁，朝万竹微微点头，示意此人身份无虞。

    万竹给他倒了茶，蓝胖接过去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好茶！俺那边可没这东西。尊者，俺就不绕弯子了，俺这次来，是替红豆崖跑一趟，换酒的。"

    万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道友是从云梦那边听说的？"

    "可不是嘛！"

    蓝胖一拍大腿，圆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九凤部落把云梦大泽的酒全包了！俺红豆崖这边的巫族兄弟喝不上，一个个馋得嗷嗷叫。蚩尤大巫就派俺过来了，说尊者您这边的酒，比云梦那边的还要好。俺们拿东西换，您开个价。"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座小山般的红豆堆在大殿上，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赤红如玛瑙，散发着浓郁的木之精华和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