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原的焦土犹在记忆里滚烫，竹海的晨露已沾湿了芒鞋。

    万竹站在竹海殿前，晨曦寸寸爬上他的指尖，天地温柔而宁静。

    大罗之宴已过去千年。

    千年里，他难得清静下来。

    每日在竹海之中漫步，偶尔在临海亭中坐上一整天，看云海在竹浪之上翻涌。

    偶尔在听涛亭中泡一壶茶，听水声与风声交织。

    无同一直在闭关参悟阵道，偶尔从高台阁楼中出来，到听涛亭中喝一杯茶，然后回去继续闭关。

    小青篁已从沉睡中醒来，浑身的羽毛流光溢彩，本命真火更加纯正，修为稳稳踏入了金仙之境。

    她飞到万竹肩头，神识中传来清亮的声音："师父，我睡了多久？"

    "不久，七千年。"

    "七千年还不久？"

    她歪了歪脑袋，冠羽轻轻晃动，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点？"

    万竹伸手摸了摸她的冠羽："你去看不就知道了。"

    小青篁振翅而起，赤金色的流光在竹海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拖曳着细碎的光点。

    望着她远去，万竹转身走进道场。

    道场之中，无同的本体静静矗立，青雀长老的涅槃之身上，业力已经消解了许多，生机越发旺盛。

    先天五行大阵的核心处，五彩珊瑚悬浮，五色流光在枝杈间缓缓流淌。

    万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感受着其中五行之气的呼吸，平缓、浑厚、永不停歇。

    他挥手，从竹节空间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表面粗糙，棱角分明的土黄色巨石，散发着温润厚重的本源气息。

    先天戊土之精。

    他从地下幽潭中带回来的，娑罗树扎根的那块巨石。

    万竹将巨石放在阵眼旁边的空地上，然后伸手入怀，取出四颗金黄色的娑罗树种子。

    它们温热如新孵的鸟卵，每一颗都蕴含着娑罗树临终前凝聚的最后生机。

    "我答应过你，要把它们种下。"

    他轻声说着，空间道蕴在掌中流转，先天戊土之精被分成四份，断面光滑如镜，土黄色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河床。

    他在道场东南西北各挖了一个坑，将四份戊土之精埋入土中，然后轻轻放下一颗种子。

    种子入土的瞬间，一股细微的震颤从土中传来，沉睡的生机正在苏醒。

    万竹引动大阵的五行之力，缓缓灌注于种子之上。

    种子需要时间，戊土之精会滋养它的根，五行轮转会为它提供养分，而它们，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发芽、生长。

    "不急。我等着你们。"

    他离开先天大阵，又去了竹海东边，寻了一处山涧旁的空地。

    一条灵泉从山上流下来，在谷地中汇成一方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圆润的卵石，淡淡的灵气从水底渗出，如薄雾般在水面上浮动。

    水潭东边有一片约莫数十丈见方的平地，长满了青草和野花，泥土松软肥沃。

    万竹将土地平整了一遍，又梳理了地下的灵脉，将灵泉引入田垄之间。

    然后他取出五色灵稻的种子，在田垄间弯下腰，按照五行轮转的方位，将五色稻种依次播入土中。

    木稻落东，火稻投南，土稻居中，金稻西向，水稻北归。

    种子入土的刹那，五色光芒从田垄间次第亮起，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

    明灭闪烁了片刻，然后归于沉寂。

    万竹蹲在田埂上，看着刚刚下种的灵田，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他在洪荒大地上真正留下了什么东西，一种能长出来、能繁衍、能养活生灵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笑了。

    这种感觉他在净煞的时候有过，是天地功德。

    此后的日子，他每日清晨都会先到道场中，以五行之力浇灌娑罗树种子，感受它们的微弱脉动。

    然后到灵田边，引动灵泉之水灌溉五色稻谷，为它们驱除杂草和虫害。

    最后去梧桐树下，教导小青篁修行，或者只是坐在那里，和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小青篁进步很快。

    她天生亲近火之大道，又得了凰十三的传承，破灭之道的种子在她本源深处缓缓扎根，那种毁而后立的意志，与她凤凰一族涅槃重生的本能相得益彰。

    万竹每日教她分辨五行之气，教她理解本源之中的火之大道，教她如何节省灵力。

    她性子跳脱，常常学着学着就跑去看竹紫采花，或者在竹海之上乱飞。

    万竹也不强求，只是等她玩够了回来继续讲。

    他想起自己当年，一株连话都说不出的竹子，没人教他，没人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