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千年，紫霄宫二讲的时间到了。

    青篁站在梧桐树枝头，微微歪着脑袋，万竹即将去混沌听道，她眼里蕴含着发自内心的不舍。

    “师父，混沌罡风听说很凶。”

    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些稚气。

    “我知道。”

    万竹换了一身白色的道袍，用白玉金蚕丝织就，白玉金蚕一族世居九黎之地，也是蓝胖出手才能搞到足够的量。

    竹紫心细，给他在胸前绣了一棵小小的翠竹。

    万竹眉心，翠竹印记微微闪动，隐隐有混沌光泽流转。

    “所以我才要亲眼去看看，凶到何等地步。”

    旁边，无同微笑：“这次你先去探路，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那你可要努力了。”

    万竹也笑了起来，无同这些年一直沉浸在竹海大阵之中，亿万竹子都在为他提供资粮，吸收了大量道蕴，阵纳万道算是让他走活了。

    乌崖、青鳞、竹金、竹紫没来送行。

    该说的话，在鸿钧道音传来之前便已说尽。

    万竹最后又去道场之中，看了一眼那枚暗金色的凤凰蛋，青雀长老的业力已褪去大半，涅槃之火的赤光时不时透出蛋壳，像一盏正在慢慢亮起的灯。

    “长老，等我回来。”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道场之中。

    天外混沌。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完全坍塌，只剩下一种近乎无限的、无差别的在。

    狂暴的混沌之气，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万竹刚刚踏入这片区域，三十六竹节空间便同时震颤了起来。

    空间壁障上的五行灵气，在接触到混沌之气的一瞬间，像是纸遇到了火，开始翻卷、溶解。

    没有犹豫，他右手一翻，竹杖出现在掌中。

    翠绿色的光芒从杖身涌出，化作五色阵纹，在他身周布下一个五行大阵，暂时挡住了混沌之气的侵蚀。

    但他立刻发现，这只能暂时抵挡，不能持久。

    混沌之气在不断同化五行灵气，五行大阵每时每刻都在被混沌之气渗透、稀释，阵纹上的五色光芒在迅速被消耗。

    灵力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不止。

    万竹皱起眉头，悬停在无边混沌之中，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混沌之气。

    他尝试着将一缕混沌之气引入竹节空间，用三十六节竹节去转化它。

    但这一次，他的周天净煞之法失灵了。

    混沌之气不是煞气，不是杂质，它本身就是最原始的存在，没有可供剥离的属性。

    五行之气触碰到它，就像冰雪触碰到烈火，瞬间被融化。

    他又试了阴阳之气、风雷之力等，皆是一样的结果。

    甚至空间道韵，在混沌之气面前也在微微扭曲，虽然暂时不会被溶解，但侵蚀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发生。

    万竹停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混沌之气并非无法转化，只是他之前一直在用五行去转化，用有序去消化无序，方向错了。

    混沌是万道之母，是洪荒未分之前的本来面目。

    你用其中的一道去转化它，只会被它吞没。

    但混沌本身，也是一种空间。

    万竹闭上眼，沉入本源深处。

    空心竹的道是空间，不是五行。

    五行只是空间的表相，混沌才是空间的根源。

    开天辟地之前，混沌即是空间。

    盘古一斧劈开混沌，清浊分判，才有了天地这个有方向、有上下、有规则的空间。

    空心竹是混沌灵竹的空间面相，它的本源深处，与混沌本是同源。

    他不再抗拒混沌之气，而是像当年净煞一样，主动将混沌之气引入竹节空间之中。

    没有五行转化的步骤，没有剥离净化的过程，只是让混沌之气进入他的空间，然后让它在空间之中流动。

    这一次，不同了。

    混沌之气在三十六节空间中流转，像是一条被导入了河道的激流，渐渐从狂暴无序变得平稳。

    万竹感觉到，自己的空间正在长大。

    虽然边界并没有扩张，但质地在变化。

    原本由五行道蕴编织的空间壁障，在混沌之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致密坚实，仿佛被不停锤炼、锻造。

    他开始吸收混沌灵气。

    运转空间道蕴，一缕一缕地牵引周围的混沌之气。

    起初还有些勉强，每一次吞吐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维持空间的稳定，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熟练，吞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