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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从马金凤扫到孙巧莲,一字一句道:
“谁的手,都别再往秋棠挣的钱上伸。”
堂屋里静了一瞬,只剩房檐滴水的声音。
听完周明远的话后,周明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这个当大哥的,今儿在自家弟弟跟前话说出去了,威风却没立住,反倒像是被这小两口子合起伙来驳了面子。
他冷笑一声,盯着周明远,“好!好得很。”
“翅膀是真硬了,那就照你说的,吃大锅饭可以是吧?那从明儿起,娘的药你出,你媳妇的钱你护,咱这锅,就分!”
周明远一步都没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分锅可以!但有一样,账得先算清。这些年家里的进项、欠的债、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一笔一笔算明白了再分。”
“糊里糊涂分,我不干!”
周明远这话把周明山噎得够呛,他原想用分锅吓住这没出息的弟弟,逼他服软认错。
谁知道周明远不光不怕,反倒顺着杆子往上爬,要把陈年旧账全翻出来对,而这一大家子的账里头,藏着多少长房二房占的便宜,他周明山心里有数。
“你……”周明山指着他,半天没找着话。
末了,他把那只搪瓷茶缸抄起来,“哐”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缸底磕出个白印子,茶水泼了一桌。
他站起身,胸口起伏着,撂下一句狠话:
“老三,你要真有这骨气!明儿,咱就把这锅分了!”
说完,他甩着袖子往外屋去了,马金凤孙巧莲跟在后头,嘴里还不忘附和着大哥骂骂咧咧。
几人一走,堂屋一下空了大半,只剩煤油灯还在那儿跳,若不是大哥大嫂过来抢钱,这煤油灯平时都是在柜子里锁着的。
沈秋棠站在原地,心口沉沉的。
她本该高兴的,因为这卷钱护住了,婆婆的药钱也有了着落。
可她现在却高兴不起来,她比谁都清楚,分家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一向最怕担责和分家的男人,明儿要真刀真枪地跟他那两个精得跟猴儿似的哥嫂,去分这一家的家底。
而她这个不靠谱的丈夫会不会熬到明天天亮,又像从前那无数回一样,腿一软,认了?
沈秋棠侧过脸,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煤油灯下,周明远正弯着腰,替刘桂枝把滑下去的褂子往肩上拢了拢,又蹲下身,伸手去揉母亲那条疼了大半年的腿。
他下手不知轻重,揉两下又怕揉疼了娘,停一下,再小心试着揉动作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是头一回干这活。
“娘,这儿疼不?”
“轻点……哎,就这儿。”
老太太一边应着,一边别过脸去。
刘桂枝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儿子手背上,热乎乎的。
周明远没作声,只把母亲那条又凉又僵的腿往自己手心里拢了拢,慢慢替她焐着。
这一焐,倒像是要把前世这二十多年没尽过的孝,一点一点补回来。
沈秋棠站在堂屋阴影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忽然有点恍惚,这还是那个一进门就嫌东嫌西,张口闭口跟人要钱喝酒的周明远吗?
沈秋棠收回目光,把怀里那卷钱又往里塞了塞,贴着心口。
她在心里头对自己说:看着吧,看他能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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