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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件。”
沈秋棠把那摞半成品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数了第三遍,昨晚归拢的数目,她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实打实少了一件,绝不是记错了,而是被人拿走了。
周明远也起来了,听见动静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哪件?”
“缝到一半的那件,那件最费工。”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浮起同一个人的脸。
昨天临走,在那摞半成品上盯了又盯还眼神发亮的马金凤。
沈秋棠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眉头锁紧:
“工期就剩两天,重缝一件来不及了;料子也未必还够裁一件新的。这件要是找不回来,这单工装就交不齐数。“
交不齐数是什么后果,两人都清楚。
砸了招牌,赔了钱,还落个“接了大活却办砸了”的话柄。
“你别急。”周明远反倒沉住了气,“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拿了总在个地方,我去找。”
他没有抄起家伙就冲到长房去骂、去闹。
前世那个一言不合就上头的周明远,这一世学会了先动脑子。
直接上门要,马金凤死不认账,反咬一口“是你们自个儿弄丢了赖我”,那就成了一笔扯不清的糊涂账,白白耽误工夫。
他得先弄清楚,东西在哪儿。
周明远揣着这桩心事出了门。
他没声张,只在村里头不动声色地转。
哪家昨晚有动静,马金凤回去后又往哪儿走了一趟,翠芬住的那院子今早有没有反常……他靠着一张会做人的嘴加上几个平日里还说得上话的邻居,一点一点把线理了出来。
这要搁前世,他准是抄起家伙,直愣愣冲到长房,跟马金凤对骂一场。
骂赢了,东西未必找得回;骂输了,反倒落人口实。
村东头一个老汉,昨儿后半夜起夜,瞧见马金凤鬼鬼祟祟揣着个布包,往翠芬那院去了。
这一句话,就把线给接上了。
不到晌午,他心里就有了数。
那件半成品,没在马金凤自个儿屋里。她精,知道搁自家扎眼,昨晚趁黑把东西送到了翠芬那院,想着要么让翠芬照着仿一件邀功,要么干脆就把这件昧下,让三房凑不齐数、交不了货。
横竖是要搅黄了这单活。
她那点心思,周明远摸得透透的:
搅黄了三房的大活,既出了“被拒分活”的恶气,又能让三房知道知道,离了大家庭、离了她马金凤这门亲戚,你们小两口啥大事也办不成。
摸清了下落,周明远也没自个儿闷声去取。
他特意请了支书赵德全,又叫上两个平日里公道的邻居,一同到了翠芬那院。
人多眼明,他要的就是当众把这事掰扯清楚。
那件缝了一半的工装半成品,从翠芬屋里的柜子底下起了出来。
证据明晃晃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马金凤闻讯赶来,脸都白了,可嘴还硬:
“这……这我哪知道?是不是翠芬自个儿拿的?再说了,一件半成的破衣裳,谁稀罕……”
“嫂子。”周明远把那件半成品拎起来,翻给众人看,声音不高,却一句句钉死,“这针法,是秋棠的走法,独一份,做不得假。这料子,是县城单位的工装料,村里没第二家有。”
“昨儿在我家半成品上盯了半天的是你,昨晚摸黑往翠芬这院送东西的,也是你。给公家交的活,你也敢动手脚。”
“搅黄了,赔单位的钱,你出?误了工期,担责的是你还是我?”
马金凤被一连串证据、一句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紫一阵,到底再编不出瞎话来。
赵德全在一旁,脸色铁青。
偷拿料子、搅人营生,这事比改账还不堪。他重重哼了一声:
“金凤,你这事办得不地道。东西物归原主,这事我替你压下,不张扬。可下不为例,再有下回,可就不是关起门来说道说道了。”
有支书这话,有满院子人作见证,马金凤再没脸待下去,拽着翠芬灰溜溜地走了。
她照旧不觉着自个儿有错,只在心里头把这笔“丢人”的账,又记到了三房头上。
这种人被打了脸从不反省,只会越发记恨。
可全村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一桩桩看下来,谁在踏踏实实做活,谁在背地里使绊子,大伙儿心里都有了一杆秤。
眼下东西是找回来了,可那件半成品被塞在柜子底下,蹭脏了一片,还被翠芬拆坏了一处针脚,许是想仿,没仿成。
沈秋棠把那件半成品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神色重新定下来:
“还能补,脏的地方,洗了再烫;拆坏的针脚,重走一遍,耽误不了太多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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