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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摸到几个还没打烊的代销点、小铺子。
问了一圈,不是没那花色,就是数不够,要么就是成色差,钉上去跟那衬衫压根不搭。
常规的路子,走到头了。
周明远却不死磕,他转了个念头,柜台上没有的,不代表县城里头没有。
这年月,多少针头线脑、纽扣辅料,是私底下倒腾、私底下匀货的。
他往东关那片旧市场晃,夜里的东关,白天的喧闹散尽了,只剩零星几个还没收摊的、蹲在墙根抽烟的。
可周明远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这种地界,越藏着柜台上见不着的门道。
前世他就是在这样的市场里头,摸爬滚打了好些年。
哪种人是倒货的,哪种人是跑腿的,一个眼神、一句黑话,他门儿清。
凭着一双跑货的眼一张会来事的嘴,他跟几个蹲摊地拎包的搭话。
递根烟唠两句闲嗑,也不急着问,等对方话头松了,才状似无意地提一句“要配点扣子、找不着门路”。
三言两语,唠着唠着就套出了门道,巷子深处有个专倒辅料的老户,纽扣、拉链、松紧、丝线,样样都有,比供销社的花样还全。
周明远寻了过去,那倒辅料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就着一盏昏灯,守着几只鼓鼓囊囊的布包。
周明远把那颗试样扣子一亮,直说要配一批同花色的。
汉子翻出个铁盒子,里头纽扣五颜六色,码得密密麻麻。
“你要的这种啊,”他扒拉了两下,捻出一小把,“有,花色对得上,数也够。”
周明远接过来,对着灯一颗一颗看。
他捏起一颗,指腹在扣面上蹭了蹭,不掉色,扣眼也打磨得光溜,不刮线。
又拿两颗对着比了比,色差极小,钉一排上去,齐整。
成色好,光泽正,跟那衬衫,正相配。
想想也是好笑,白天在家为着这一颗配不上的扣子,愁得团团转,眼看十件活就要栽在这上头。
可到了这暗巷子里头,几句话几个铜板就解了。
门路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隔着一层,是天堑;捅破了就是坦途。
来都来了,他也没急着走,他把那铁盒子里头的货,扫了一遍。
种类比供销社多得多,价钱还活泛。他心里头暗暗记下了这条道:往后做衣裳,辅料就不用再干着急了。
这条渠道比眼前这把扣子,值钱多了。
“你这货,哪来的这么全?供销社都没这么些花样。”
那汉子叼着烟,得意地笑了笑。
“这算啥全。”他拿手指弹了弹那盒扣子,“这些个好扣子、时兴的扣样,源头都在南边,温州桥头专做这个。那地方,一条街全是做纽扣的,便宜花样还多。往后啊,做衣裳的辅料,都得看那儿。”
周明远端着扣子的手,微微地顿了一下。
温州桥头。
前世的记忆涌了上来,是了,温州桥头——纽扣之都。
日后但凡沾着服装辅料的,绕不开这个地方。
那一条街家家户户做纽扣,从最普通的四眼扣,到镶金镀银的时兴货,应有尽有,把生意做到了全国。
可眼下是一九八六,这地方才刚冒头,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倒辅料的汉子,能顺嘴提一句,多半也是跟着上家进货时,偶然听来的。
周明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把“温州桥头”这四个字,牢牢记下了。
眼下这地方对他还太远,够不着。可这个方向,他认准了。
付了扣子钱,周明远揣着货往回赶。
半道上,路过东关一处还亮着灯的货栈门口,他脚步停了一下。
那门口堆着几大捆布,一个生意人模样的,正蹲在灯下就着账本拨拉算盘。
周明远多看了两眼,那人他认得。
准确说,是前世认得。
马老板。
前世这人,可是靠着倒腾布料,实实在在发了家的。
可眼下看这光景,他还只是个跑乡镇四处找销路的小布贩,守着几捆布愁得直挠头。
周明远的目光,落在那几捆布上头。
凭着一双辨布的眼,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石家庄国棉厂流出来的处理布,成色不赖,花色也正是乡镇姑娘爱穿的那种结实耐看。
那年月,石家庄是响当当的棉纺织基地,国棉一厂到六厂,一排一排的大厂子,出的布供着大半个省。
厂里头挑剩下的处理布、等外布,虽说带点小瑕疵,可底子好、结实,价钱又比正品低一大截,正是乡镇上过日子的人,最认的实惠货。
这种布,秦兰那点柜台布头可比不了。
这正是他媳妇做衣裳,最缺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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