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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明远也在反复盘算着,要搭上马老板这条布料的线,光靠“前世认得”没用,得有个由头让马老板觉得,跟他合作有赚头。
如今,由头有了。
这十件衬衫交得漂亮,媳妇的样衣在供销社引得一片打听,他手里便有了能把布匹裁成衣卖出去的实底。
前世,周明远也认得马老板。
但那时候他自个儿混得落魄,只能给人跑腿扛包,而马老板已经是布料行里头数得着的人物了。
他远远看着人家的车队进进出出眼热得很,却连人家的门都摸不进去。
如今不一样了,如今马老板还没起势,还在为眼前的几捆布发愁。
而此时他周明远,手里攥着能让这批布活过来的路子。
这一供一销,他要趁着人家还没发家还缺销路的当口,把这条线牢牢地谈进自个儿手里。
隔了两日,周明远借着进城送货配辅料顺道又晃到了东关那处货栈。
马老板还在,那几捆布也还堆在那儿,看样子还是没能出手。
他蹲在货栈门口,愁眉苦脸地抽着烟,脚边的烟头,攒了一小堆。
而那几捆布也像几块搬不动的大石头,压得他直叹气。
周明远看在眼里,心里头有了底,眼下这人是真急着出货了。
但他没急着上前,先在不远处站了会儿,把马老板的神色那布的堆头,又打量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他也不绕弯子,只指着那几捆布,很自然地开了口。
“老板,这布,怎么个卖法?”
马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庄稼汉打扮的,眼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期待瞬间又淡了些。
“零扯还是整捆?”他有气无力地问,“整捆便宜。”
“先看看货。”周明远蹲下身,伸手把那捆布翻开一角。
他这一摸、一看、一捻,动作行家得很。
“石家庄国棉厂的处理布吧?”他捻着布边,“这批是斜纹的结实。就是这个色染的偏了点,搁柜台上不打眼。”
马老板叼着烟的嘴,慢慢张开了。
他这些日子,跑了多少乡镇供销社,人家一听“处理布”“等外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嫌它色差、嫌它不是正品。
眼前这庄稼汉倒好,三两句话把这布的好与不好说得明明白白。
“你……懂布?”马老板把烟掐了。
“略懂点。”周明远不显山不露水,“我媳妇做衣裳,这些料子常打交道。”
这话一出,马老板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一个识货又能走量的下家,这正是他做梦都想找的。
周明远瞧火候到了,慢悠悠地戳中了他的心窝子。
“老板,我说句实在话。”他站起身,“你这布,是好布,价也活。可你跑乡镇没销路,布压在手里,一天不卖出去,就是一天的死钱,还占本钱、占地方。”
马老板的脸垮了下来,这话戳到他痛处了。这几捆布压了他半个多月,跑断了腿也没找着个稳当的下家。
“我媳妇的衣裳,”周明远接着道,“往乡镇往集上卖,你这布做成衣裳走得动。我卖我的衣裳,你走你的布,这不就等于我替你把乡镇这条销路给打开了?”
一供一销,不是他求马老板赏口饭吃,是两下正好凑到一块儿,谁也离不开谁。
这话的分量,马老板听得出来。这年月,肯把布拿出去又能真卖动的下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马老板盯着他,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
他做布料这行,最缺的不是布,是靠谱能走量的下家。
眼前这人识货有销路,说话在行,比他跑断腿碰上的那些个只会压价又不敢进货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小兄弟,”马老板搓了搓手,“你叫啥?哪个村的?”
“周明远,周家洼的。”
“周老弟。”马老板换了个称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哥哥我跟你交个底。这布,我手里还有更好的花色,白沟那边捎来的新花布,鲜亮,城里姑娘都爱。你要是真能走量,咱长做。”
白沟,当这两个字进了耳朵,周明远面上没动,心里头却轻轻晃了一下。
前世那些酒桌闲篇里头,这地名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说是往后没几年,白沟要成北边最大的货集,布、扣子、成衣,南来北往,一车一车地走。
再往南,广州、温州的货一北上,那才叫大水漫灌,多少老门老户的买卖,都要被冲个七零八落。
那是往后的大风,眼下的他,连去白沟的车票钱都得掂量掂量。
马老板见他不吭声,只当他在犹豫——
“这样,头一回合作,”他一咬牙,像是下了个大决心,“我赊你一批布,你先拿去卖,卖出去了,再给钱。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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