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姜维战死

    刘蝉的剑断了。

    不是砍断的。是崩断的。那把黄月英打造的铁剑，砍了一整天的人，刃口卷了又卷，缺口叠着缺口，最后在一次格挡中——从中间崩开了。前半截剑刃飞了出去，钉在远处的柱子上。后半截还握在他手里，像一把短匕首。

    他看着手里那截断剑，没有叹气。他只是把后半截翻过来，用断裂面当刀刃——断面有锯齿，比刃口更锋利。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魏军的马蹄声。魏军的马早就没有了——成都的街道不适合骑兵冲锋，他们把马留在了城外。这马蹄声是从内城深处传来的。一匹马。一匹跑得很快的马。

    马从街角冲出来的时候，刘禅以为是魏军的侦察兵。他握紧断剑，准备扑上去。但马背上的人喊了一声——

    “陛下！！！“

    刘禅愣住了。

    姜维。

    他骑着一匹黑马，浑身是血。不是那种溅上去的血——是浸透了的血。他的铠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从头到脚都是暗红色。他的头盔丢了，头发被血粘在额头上。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还在渗血。

    但他还活着。他还骑在马上。

    “姜维？！你怎么——“

    “汉中丢了。“姜维从马上跳下来。他的腿一着地就跪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腿上的伤。他站起来，咬着牙走到刘禅面前。“臣从汉中一路打回来的。邓艾分兵绕过了褒斜道，从子午道进来了。防线被突破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臣从西门进城的时候，西门已经破了。臣一路杀到这里。“

    刘禅看着他。姜维的铠甲上有至少七八处伤口——有的已经凝固了，有的还在流血。他的左手握着一把刀——不是他惯用的长枪。枪断了。和刘禅的剑一样。

    “你后面还有人吗？“

    “有。臣带了三百人从汉中突围。走到成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走到成都的时候，剩十二个。“

    “十二个在哪里？“

    “在外面。臣让他们守着广场入口。这里——“他指了指身后的建筑。那是太极殿前的广场。他们站的位置是广场的边缘，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尽头是太极殿的台阶。广场四周有四座门，每座门都需要人守。

    “十二个人守四座门？“

    “三座门。臣让其中八个守三座门。剩下四个——“他指了指台阶下面，“在台阶下面。“

    刘禅数了一下。广场上现在有他和姜维两个人。加上台阶下面的四个，加上外面三座门的八个人。总共十四个人。

    对面是整座成都的魏军。

    “姜维。“

    “臣在。“

    “你不该回来的。“

    “臣是蜀汉的将军。将军不回成都——回哪里？“

    刘禅看着他。这个年轻人——从天水来的降人，在后勤处实习了七个月，在汉中守了半年防线，在石埠头用五百人打乱了两万人的登陆节奏。他本来可以不回来的。汉中丢了，他可以往南走，去南中，去南蛮，去任何地方。没有人会怪他。

    但他回来了。带着三百人，一路杀回成都。到的时候剩十二个人。

    “你父亲知道你回来了吗？“

    姜维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刘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臣的父亲……不在了。“

    “我是说——如果他知道。“

    姜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苦涩的弧度。

    “他会让臣回来的。“

    刘蝉点了点头。他相信。姜维的父亲姜冏是天水郡的功曹，死于战场。姜维的血液里流着和他父亲一样的东西——不是好战，是尽责。职责在哪里，人就在哪里。

    “陛下。“姜维的声音变了。不是虚弱——是警觉。“他们来了。“

    广场对面，东门的方向，出现了魏军的旗帜。不是一面——是十几面。盾兵方阵从门洞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灌进广场。

    姜维握紧刀。他的左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血太多。但他站得很稳。他走到刘禅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既不妨碍彼此挥刀，又能互相照应。

    “陛下。“他说。“臣有一件事想问。“

    “你说。“

    “臣在汉中守了半年。铁丝网、壕沟、弩机——全用上了。但邓艾还是进来了。臣……是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刘蝉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浑身是伤，刀在滴血，身后十二个人已经全部阵亡或者守在外面。他在问自己是不是辜负了信任。

    “姜维。“刘禅的声音很平。“铁丝网挡住了邓艾三千人。你挡住了邓艾三万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