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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城的夜色越发深沉,几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野狗吠了两声,又被远远传来的打更声吓退。
从贫民窟走出来的青石板路上,一行人的背影显得格外突兀。
前面走着的,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物理免伤但痛觉翻倍”折磨的刹那。他一手牵着陈九生的小孙子,另一只手里,赫然提着那把卡了壳的“德三末日工业垃圾”——人民突击步枪(VG 1-5)。
刚才临走时,刹那本来想把这破烂玩意儿直接扔进臭水沟里,但脑子里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一把发射7.92毫米步枪弹的自动武器,虽然公差大得能塞进一头猪,但图纸理念却是超越这个时代的。
现在是兵荒马乱的民国,军阀们连生铁管子都能焊成火铳。要是这把枪被哪个别有用心的土匪或者军阀的兵工厂捡去,找几个老工匠拆解逆向研发,哪怕只能仿制出个粗劣的半自动版本,那也是个巨大的麻烦。
“就当是个废铁,拿回去熔了打几口铁锅也是好的。”刹那暗自吐槽,顺手将这沉甸甸的破铜烂铁扛在了肩膀上。
跟在后面的马邦德,此刻已经缓过劲来,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快步跟上刹那,苦口婆心地劝道:“县长啊,我的县长大人诶!今天这事儿,咱们算是侥幸过关了。但您以后遇事,可千万得冷静点啊!”
马邦德满脸堆笑,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后怕:“您是干大事的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些袍哥就是群烂命一条的泥腿子,您跟他们上什么头啊?万一刚才那德国连发枪没镇住他们,您这万金之躯要是有个好歹,我……我这县长师爷还怎么当啊?”
刹那瞥了一眼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官迷,没好气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行了行了,知道了。今天算你老马立了一功,以后遇到这种事,我尽量先动脑子不动手。”
安抚了马邦德,刹那低下头,看着手里牵着的这个面黄肌瘦、大约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轻声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铁柱。我妹妹叫陈丫丫。”小男孩怯生生地回答,紧紧攥着刹那的手。
“铁柱啊,怎么就你跟妹妹和爷爷住在一起?你爹娘呢?”刹那随口问道。
此言一出,铁柱那原本清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奶声奶气地说:“爷爷说,爹娘去很远的大城市打工去了,要挣好多好多的钱,等挣够了,就回来接我和妹妹去过好日子。可是……他们去了好久好久,连个信都没寄回来过。”
走在后面,正背着发烧昏迷的孙女的陈九生,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
刹那转过头,刚好迎上了陈九生那双浑浊、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痛苦地对着刹那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包含着无尽的悲凉、凄楚,还有一种只有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中才有的麻木。
刹那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
什么外出打工,什么挣钱回来接孩子,全都是用来骗小孩子的童话。在这个军阀混战、抓壮丁如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年代,一对底层夫妻无缘无故地失踪,下场是什么,简直不言而喻。不是被乱兵打死,就是被抓去填了战壕。
刹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笑着摸了摸铁柱的脑袋:“那你就跟着爷爷好好吃饭,长得壮壮的,等你爹娘回来,看到你长成个男子汉了,肯定高兴。”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县长府衙。
刹那立刻吩咐马邦德去城里最好的药铺把大夫请来,给小丫丫看病抓药。
就在下人们忙前忙后安顿陈家爷孙的时候,县衙后院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又粗犷的吼声。刚刚操练完那群“为大洋而战”的保安团的赵北川,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枪托都快包浆的老套筒,大马金刀地往堂前一站,端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半壶。
“呼——痛快!”赵北川擦了擦嘴,一转头,正好看见几个下人正端着热水和饭菜往后院的一间上房里送。
赵北川皱了皱眉头,看着正从上房走出来的刹那,忍不住开口吐槽道:“我的县长大人,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大半夜的跑出去,从哪儿捡回来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咱们这鹅城县衙现在是改收容所了吗?我的保安团连统一服装都还没着落呢,您就养起闲人来了?”
“赵北川,闭上你的鸟嘴!”
刹那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给我听清楚了,陈老先生不是什么糟老头子,更不是闲人。他可是我请过来的宝贵技术人才,是我们现在紧缺的技术人才!”
刹那走到赵北川面前,死死盯着这个桀骜不驯的退役老兵,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从今天起,任何人,包括你在内,只要敢对陈老先生有半点不敬,或者诋毁他们一家半句,老子就让他立刻卷铺盖滚出鹅城!懂了吗?”
赵北川被刹那身上那股突然爆发的杀气震得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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