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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偏房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资本运作”头脑风暴的马邦德师爷,好不容易才把自己那差点脱臼的下巴给托了回去。
但他那颗习惯了民国军阀混战逻辑的脑袋,还是觉得这事儿简直是在走钢丝。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刹那跟前,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
“县长大人,您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您想过没有,那黄四郎和哥老会,之所以能在鹅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背靠的可是大树啊!他们两家,每年都要给重庆那边的川军总司令熊克武上贡的!”
马邦德越说越心虚,声音都有些打颤:“熊克武那是什么人?手底下好几万正规军,步枪大炮应有尽有!咱们要是贸然把黄四郎和哥老会给‘物理超度’了,断了熊军阀的财路,他派正规军来打咱们怎么办?再说了,您光有大洋,可咱们现在连一条正经的枪都没有啊!难不成让保安团那帮废物拿着水火棍去跟军阀火拼?”
“老马啊老马,你这格局,真是连太平洋的底都摸不着。”
刹那丝毫没有把什么“熊克武”、“川军”放在眼里。在机甲面前,一战水平的军阀部队连塞牙缝都不够资格。他拍了拍马邦德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武器弹药的事,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走,带你去个地方,让你开开眼界。”
说完,刹那转头招呼了一声早就等在门外的赵北川,以及昨天刚被救下的老工程师陈九生,四个人分乘一辆宽敞的马车,在一队保安团士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城东的鹅城机器局驶去。
马车走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马邦德坐在车厢里,捂着怀里那个装满了大洋钱票的布包,心里的逃跑雷达滴滴作响,实在没忍住,又开始碎碎念起来:
“我说县长……不,刹那兄弟,刹那祖宗!咱们现在手里可是有四万多大洋啊!四万!去上海滩买个法租界的小洋楼,找几个俄国大洋马,这辈子花天酒地都够了!干嘛非得在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跟军阀死磕呢?咱们不如现在就调转车头,直接卷钱跑路算了。这鹅城的县长谁爱当谁当,保命要紧啊!”
一直闭目养神的赵北川听到这话,只是冷冷地瞥了马邦德一眼,没有说话。作为曾经的辛亥老兵,他骨子里的热血已经被刹那重新点燃,现在谁跟他说跑路,谁就是他的仇人。
而坐在对面的陈九生老爷子可就不干了。老爷子虽然一辈子是个手艺人,但脾气却是典型的川渝火爆性格,一听马邦德这满嘴的贪官论调,气得胡子都撅了起来,指着马邦德的鼻子就骂:
“你个龟儿子!披着张人皮不干人事!我看你这贼眉鼠眼的瘪三样,要是真让你当了县长,那咱们鹅城的老百姓绝对是生不如死,连骨髓都得被你榨干!刹那大人是青天大老爷,要留在鹅城办实业、救百姓,你个龟儿子再敢说半句跑路的屁话,信不信老头子我一扳手敲碎你的天灵盖!”
“你……你个老匹夫!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马邦德被骂得面红耳赤,一时竟然语塞。他心里憋屈得要命,暗自狂喊:“老子他妈的本来就是真县长啊!老子的委任状就是被你们这位青天大老爷给抢的!现在我连提点合理化建议都不行了?”
但看着旁边赵北川那按在枪把手上的粗糙大手,马邦德终究还是把这句大实话给咽了回肚子里,只能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里画圈圈。
吵闹间,马车终于停在了城东的鹅城机器局大门外。
这座机器局是晚清洋务运动时期的遗留产物,曾经也辉煌过一阵,但随着清朝覆灭和军阀混战,早就被废弃了十几年。大门上的红漆剥落殆尽,院墙坍塌,到处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怎么看都是一副日薄西山的破败景象。
“到了,下车吧。”刹那率先跳下马车。
陈九生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厂房,叹了口气:“大人,这地方我以前来过,里面的机器早就被军阀拆得拆、偷得偷,剩下的也早就锈成一堆废铁了。您带我们来这儿……”
“推开门看看就知道了。”刹那没有多解释,直接努了努嘴。
陈九生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双手按在满是灰尘的木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外面的阳光顺着门缝照射进原本昏暗的厂房内。
紧接着,陈九生、马邦德以及赵北川三人,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站在了原地,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这……这……我的老天爷啊……”陈九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厂房内部,连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原本应该堆满生锈废铁和蜘蛛网的厂房里,此刻竟然焕然一新!
地面上原本杂乱的杂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最令人震撼的是厂房中央,那几台原本锈迹斑斑、连齿轮都烂掉的晚清蒸汽冲压机和简易车床,此刻竟然闪烁着冷冽而充满力量感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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