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日头毒辣得像是要在鹅城的地砖上煎熟个鸡蛋。县衙外的青石板路被烤得发烫，空气里都扭曲着一股子躁动的热浪。

    就在这热浪中，两拨人马如同两片乌云，一左一右地压向了县衙大门。

    左边，八抬大轿稳稳落地，黄四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洋装，手持文明棍，鼻梁上架着副墨镜，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嘎哒”作响。他身后，是一群黑衣黑裤、腰间鼓鼓囊囊的家丁护院，个个神情肃杀。

    右边，哥老会的领袖龙爷光着膀子，披着件黑绸褂子，胸口一条过肩龙纹身在汗水下栩栩如生。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身后跟着几十号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袍哥兄弟，那架势活脱脱要把这县衙给拆了。

    两拨人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前撞了个正着。

    黄四郎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文明棍在地上轻轻一点：“哟，我当是哪来的叫花子在这儿挡道呢。原来是龙爷啊。怎么着，昨儿个晚上那场枪子儿没请您吃饱，今儿个跑县衙来讨剩饭了？”

    龙爷冷笑一声，手里核桃捏得咯咯作响，一口浓郁的西南方言直接喷了过去：“黄老爷，你少跟老子在这儿扯拐！你那嘴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倒是你，黄家大院前几天晚上怕是流了不少血吧？要不要老子大发慈悲，在城东棺材铺给你批个发，打个八折？”

    “放肆！”黄四郎身后的胡万上前一步，怒目而视。

    “你个仙人板板的，算哪根葱！”龙爷身后的红旗大管事也不甘示弱，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半截刀，“敢跟龙爷这么说话，信不信老子给你开个瓢！”

    黄四郎抬起手，拦住胡万，眼神里满是轻蔑：“龙爷，江湖规矩是讲究个体面。你看看你这些兄弟，一个个跟刚从泥沟里爬出来的泥鳅似的，也配跟我谈买卖？我劝你一句，鹅城的水深，别淹死了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老子就是水里长大的沱江龙！”龙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你黄四郎算个锤子！你真以为你在鹅城一手遮天？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县长大人是向着理，还是向着你这满肚子的坏水！”

    两人正要在县衙门口擦枪走火，只听里面传来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喊声：“县长有令——传黄四郎、哥老会龙爷觐见——”

    这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股戏台上的荒诞感。黄四郎和龙爷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迈上台阶。

    大堂之内，刹那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县长制服，四平八稳地坐在高堂之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美滋滋地嘬着茶。

    “都来了？坐，坐。”刹那随意地摆摆手，指了指堂下的两排太师椅。

    黄四郎和龙爷各自挑了一边坐下，正好面对面。刚一落座，眼神里的刀光剑影就又开始了。

    “黄老爷，你这椅子好像有点歪啊，是不是做贼心虚，重心不稳呐？”龙爷嘲讽道。

    “龙爷说笑了，我这是因为兜里的大洋太沉，压的。哪像龙爷，两袖清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黄四郎微笑着反唇相讥。

    “砰！”

    刹那突然拿起惊堂木——仔细一看，居然是半截板砖——在桌子上狠狠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碗直跳。

    “吵什么吵！当本县长这里是菜市场吗？”刹那清了清嗓子，“都稍安勿躁。今天把你们两位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昨晚你们黄府和哥老会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火拼案。这鹅城的治安，本县长还是要管一管的。来吧，各自派出代表，给本县长说道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四郎使了个眼色，胡万立刻站了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县长大人明鉴啊！前几天晚上，哥老会这帮暴徒，毫无征兆地袭击了我们黄府！不仅打砸抢烧，还开枪打死了我们十几名尽职尽责的护院！他们这是典型的土匪行径，是眼红我们黄家的合法财产！”

    胡万这边刚说完，哥老会的红旗管事立马跳了起来，指着胡万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们黄家先派刺客暗杀我们堂主！你们把手伸得太长，盯上了我们的嫂子，还抓了我们几个兄弟严刑拷打！我们龙爷为了兄弟义气，这才带着大家伙儿去讨个公道！这叫正当防卫，这叫替天行道！”

    双方代表在堂下唾沫横飞，把昨晚的枪战描绘得极其惨烈，每一颗子弹似乎都带着深仇大恨。

    刹那在上面听得直打哈欠，眼看两人又要动手，他再次拿起那半截板砖“砰”地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听明白了。”刹那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堂上踱步，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先是走到龙爷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龙爷啊，你说你们是正当防卫，是为了兄弟义气。可是，本县长就想问一句：如果不是你们先干了什么亏心事，人家刺客为什么偏偏找上你们？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还有，你说你们没想火拼，那你们哪来的那么多子弹？你不是干黑社会的，你接收那些刺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