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我问你个问题。”

    刹那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赵北川，而是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深邃地盯着他：“你给我交个底，这天底下，哪一种人手里攥着的土地、粮食和钱财最多？”

    赵北川咽了一口唾沫，虽然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那还用问嘛，肯定是地主老财啊。就拿咱们这鹅城来说，黄四郎一个人，就占了全县七成的良田。”

    “好，那我再问你。”刹那吐出一口烟圈，“这天底下，哪一种人的人数最多？”

    “那肯定是泥腿子呗……”赵北川苦着脸答道，“十个人里头，得有九个半是种地的穷苦老百姓。县长，你到底想说啥子？”

    “这不就结了吗！”

    刹那猛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北川，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透历史周期的狡黠与狂热：

    “老赵啊老赵，你动你那当过土匪的脑子好好想想！这帮地主老财，手里攥着全天下九成的财富，但他们的人数，连一成都没有！而那九成九的泥腿子老百姓，手里连特么一粒多余的米都没有！”

    “放着那些富得流油、满肚子肥肠，一刀捅下去能滋出二斤金条的‘少数派’不去抢，非要跑去霍霍那些穷得连裤裆都漏风、人数却多如牛毛的‘大多数’老百姓……”

    刹那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无奈表情，大声质问道：“你去榨干十万个穷光蛋，也榨不出一台德国机床的钱！还会被十万个人指着脊梁骨骂娘、造反！我去抢一个黄四郎，不仅能买几十台机床，还能让十万个人对我感恩戴德，把老子当青天大老爷！”

    “老赵，你摸着良心告诉我，如果我不去弄死这些地主，反而去压榨老百姓，你说这特么谁才是纯种的傻逼？！”

    这番惊世骇俗的“反向经济学”理论，直接把赵北川给听懵了。

    他的大脑在疯狂飞转，试图从自己那贫乏的军阀时代认知里找出破绽来反驳。可是他悲哀地发现，刹那这番话，虽然听起来粗鄙不堪、离经叛道，但在这乱世的底层逻辑里，竟然……特么的毫无破绽！

    “可是……可是县长……”赵北川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结结巴巴地力劝道，“就算你说的有理，但规矩就是规矩啊！你动了地主，就是和全天下的官老爷作对啊！到时候大兵压境，咱们挡不住的！”

    “挡不住？你怕死？”

    刹那冷笑一声，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他一步步走到赵北川面前，死死盯着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赵北川，当年你也是跟着革命军在武昌城头流过血的汉子！我问你，后来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当，非要跑到这川东的深山老林里去落草为寇，当个人见人恨的土匪？！”

    赵北川浑身一震，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情况是怎么造成？”刹那逼视着他，字字诛心，“当年你退伍回乡，你爹你娘是怎么死的？你家那祖传的三百亩良田是怎么没的？你那个才几岁的孩子，又是被谁打死的，最后你又是如何落草为寇的？！”

    “别特么告诉我，是那些泥腿子老百姓害了你全家！”

    刹那猛地转身，一指不远处躺在血泊里、已经痛晕过去的黄四郎，怒吼道：“害死你全家的，就是这帮喝人血不吐骨头的地主老财！就是黄四郎这种畜生！”

    “轰！”

    刹那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赵北川内心深处尘封了十年的血痂。

    几年前的惨剧历历在目，老父亲被伪装的土匪活活打死的惨状，儿子死亡前那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

    赵北川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眼里的恐惧和顾虑在这一刻被滔天的仇恨彻底吞噬。他死死盯着断了一只手的黄四郎，呼吸变得粗重如牛，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苍白嘎吱作响。

    “干了……”

    赵北川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宛如一头终于觉醒的饿狼：“县长，你说的对。我干！大不了就是一死！只要能弄死这帮狗日的，我赵北川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很好。这才像我鹅城第一机甲大队连长该有的样子。”

    刹那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我要让这鹅城的天，换个颜色。”

    ……

    第二天一早，鹅城最大的青石板广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消息早就顺着风传遍了整个鹅城以及周边的十里八乡。数以万计的穷苦老百姓、佃农、长工，拖家带口地汇聚到了这里。他们绝大多数人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神中透着长年累月积压的麻木与深深的畏惧。

    广场的正中央，连夜搭起了一个高高的木制高台。

    而此时，在那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