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省立高等师范学堂的操场上，上演了一出堪比饿鬼投胎的绝世奇观。

    几百号平时满嘴“之乎者也”、张口闭口“民主科学”的高素质大学生们，此刻完全抛弃了文人的矜持。他们一手抓着比脸还大的白面馒头，一手端着盛满猪肉炖粉条的大搪瓷缸子，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狼吞虎咽。

    “呜呜呜……太好吃了！这猪肉居然是真的猪肉，不是死耗子肉！”

    “老天爷，我半年没见过白面了，这馒头宣乎得能当枕头！”

    “别抢！锅里还有！嗝——”

    看着这群被一顿碳水加脂肪彻底俘获的“赛博牛马”，站在一旁的刹那露出了一抹极其欣慰的资本家微笑。在这年头，粮食就是最大的信仰，而他刚才那番“落榜美术生”级别的魔性演讲，更是彻底给这帮年轻人的灵魂打上了“鹅城重工”的思想钢印。

    而在这群狂热的学生中，刹那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一个人——林慕轩。

    这个刚才第一个摔了书本、扯着嗓子喊“为了新中国”的青年，此刻正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一块肥肉塞进嘴里。他哪怕吃得满脸是油，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名为“理想主义”的刺目光芒。

    “这小子，是个干政委的好苗子，天生自带煽动性Buff啊。”

    刹那走上前，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林同学，慢点吃，以后顿顿管饱。刚才看你振臂一呼，颇具大将之风啊。”

    林慕轩赶紧站起身，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嘴，虽然有些局促，但脊背挺得笔直：“将军！只要您真能兑现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打倒军阀，救国救民，我林慕轩这条命，今天就卖给您了！您指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痛快！”刹那用力拍了拍林慕轩的肩膀，差点把这瘦弱的大学生拍得一口粉条吐出来，“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批学生兵的总代表！吃饱了，跟我走一趟，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家底。”

    “是！”林慕轩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半个时辰后，大竹县城外的临时军营。

    这里驻扎着刹那从鹅城带出来的机甲大队骨干，以及最近收编的下川东各路降军和新招募的泥腿子新兵，总人数堪堪破了两千。

    “立正！向左转！一二一！”

    操场上，赵北川正赤着胳膊，手里拎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军棍，扯着粗矿的嗓门在一群新兵蛋子面前耀武扬威。远处，那台被命名为“初号机”的蒸汽风暴双足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在进行越野测试，黑烟滚滚，颇有几分工业怪兽的压迫感。

    刹那带着林慕轩走上点将台，指着下面乌泱泱的军队，颇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林代表？这就是咱们以后砸碎旧世界的资本。老赵虽然是个粗人，但练兵还是有一套的，这体能和队列，在川军里绝对算得上拔尖吧？”

    本以为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会被眼前的钢铁巨兽和严整的队列震撼得顶礼膜拜，谁知林慕轩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缠着胶布的破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县长，”林慕轩终于转过头，语气冰冷得像一块石头，“恕我直言。如果您打算靠这支部队去统一四川，那我建议您还是趁早解散，给大家发点路费回乡下种地去吧。”

    “卧槽？”

    刹那还没说话，刚走上点将台的赵北川先炸毛了。这个前土匪头子把军棍往地上一杵，横眉竖眼地骂道：“你个酸秀才懂个锤子！老子的兵，每天跑十公里，顿顿吃干饭，拉出去哪个不是一个顶俩的汉子？你敢说老子的兵不行？”

    林慕轩不仅没被赵北川的煞气吓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直视着这个悍匪的眼睛，冷笑一声：“汉子？赵长官，我看他们不是汉子，是一群拿着枪的武装猕猴！”

    “你找死——”赵北川大怒。

    “老赵，闭嘴！”刹那眉头一皱，喝退了赵北川，随后饶有兴趣地看向林慕轩，“林代表，你接着说。我倒要听听，我这花大价钱养出来的兵，怎么就成了武装猕猴了？”

    林慕轩深吸一口气，翻开小本本，指着操场上的几个角落，一针见血地开始了他的“狂暴输出”：

    “县长，我承认，这支部队的体能和战术动作，确实比外面那些抽大烟的双枪兵强得多。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一具强壮的空壳！”

    “您看那边！”林慕轩手一指左侧的营房，“那几个老兵油子，刚才趁着新兵打饭，直接把新兵碗里的肉挑走了一大半！那个新兵连个屁都不敢放！”

    “您再看那边！”他又指向一个正在休息的班排，“那个挂着下士军衔的班长，就因为一个士兵递水慢了，直接一脚踹在人家心窝子上！”

    “还有营房后面！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闻得清清楚楚，一股子劣质旱烟和赌博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