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宿舍里，钱师爷脚尖轻轻一挑，那口沉甸甸的牛皮密码箱“吧嗒”一声弹开了锁扣。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柴光，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袁大头”和几根黄澄澄的大黄鱼，闪烁着资本主义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这视觉冲击力，搁在民国九年，足以让任何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军阀军官当场滑跪，认贼作父。

    “赵大队长，这里是五万现大洋的本票，外加十根金条，能在重庆最好的钱庄随时兑换。”钱师爷深吸了一口哈德门，吐出一个高傲的烟圈，语气里充满了拿捏人性的自信，“刘总司令对您可是赞赏有加啊。他说您赵北川是辛亥年间就打过仗的真汉子，跟着那个毛都没长齐、成天就会搞什么‘泥腿子农会’的冒牌县长，简直是明珠暗投！”

    钱师爷踱了两步，眼神变得阴狠起来：“刹那不过是仗着手里有几台洋人造的‘铁王八’，就敢在下川东兴风作浪。但他懂什么叫底蕴吗？刘总司令手握十万大军，背后还有列强支持，机枪大炮应有尽有！这天下，终究是真枪实弹拼出来的。赵大队长，只要您点个头，在关键时刻给刹那的那些‘铁王八’的油箱里加点料，或者制造点内乱……事成之后，刘总司令许您一个整编师的师长位子！双庆城里的洋房、车子、头牌窑姐儿，您随便挑！”

    一套行云流水的威逼利诱，标准的军阀挖墙脚套路。如果是几个月前的土匪头子赵北川，估计这会儿口水都已经流到脚面上了，当场就会拉着钱师爷斩鸡头拜把子。

    但此刻的赵北川，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十万大军？洋枪洋炮？

    赵北川在心里翻了个能把视神经翻断的白眼。

    你特么管那几米高、能一炮把城墙轰上天、能踩着你们脑袋跳踢踏舞的风暴机甲叫‘铁王八’？你们刘湘手底下的十万大军，连我们大竹县机甲大队的一轮波波斯冲锋枪扫射都扛不住好吗！还许我个整编师师长？老子现在可是大清德意志合资废铁集团……啊呸，大竹县机甲第一大队大队长！我手底下随便拉出一台机甲，就能单刷你们一个师！让我放着大铁疙瘩不打，去跟你们这帮拿着老套筒的土包子玩菜鸡互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嘉陵江的水吗？！

    更何况，一想到刹那那个性格极其恶劣、成天以折磨敌人为乐的“活阎王”，赵北川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是让刹那知道自己被这种低级套路策反，那个赛博精神病绝对会笑眯眯地把自己绑在风暴机甲的排气管上，来一场惨绝人寰的“物理烧烤”，再说了刹那帮他报了仇，他何必跟刹那过不去。

    不过，赵北川眼珠子骨碌一转，回想起刹那坑害黄四郎的经验，一个充满了“刹那式缺德风格”的毒计，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哎呀呀，钱师爷！您这话算是说到兄弟我心坎里去了啊！”

    前一秒还冷若冰霜的赵北川，脸上的肌肉瞬间完成了极其生硬的变形，挤出了一个谄媚到极点的汉奸笑。他“啪”地一声关上驳壳枪的保险，随手扔在床上，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钱师爷的手，用力地摇晃起来。

    “不瞒您说，兄弟我在这穷乡僻壤早就待够了！那个刹那简直就是个疯子，天天让我们跟泥腿子同吃同住，连个小老婆都不让娶，还特么逼着老子每天洗脚叠豆腐块！这日子是人过的吗？！”赵北川声泪俱下，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刘总司令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这活儿，我接了！您回去转告刘总司令，只要钱到位，刹那的脑袋，我赵某人亲自用夜壶给他装过去！”

    钱师爷显然对自己的话术非常满意，拍了拍赵北川的肩膀，哈哈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师长，那咱们就一言为定。这只是定金，等事成之后，剩下的好处，连本带利给您送上！”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商业互吹了几句，钱师爷这才戴上礼帽，像个得胜的公鸡一样，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大队部。

    确认钱师爷走远后，赵北川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笑一声，拎起那个装满巨款的牛皮箱，大步流星地朝着总政委林慕轩的宿舍走去。

    此时的林慕轩，正点着煤油灯，戴着那副圆框眼镜，苦大仇深地趴在桌子上，编写着明天要用的《关于如何将三民主义与大竹县养猪产业相结合的指导意见》。

    “砰！”

    赵北川一脚踹开房门，把牛皮箱“哐当”一声砸在林慕轩的书桌上。

    林慕轩吓了一跳，险些把墨水瓶打翻：“赵大队长！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又发什么神经？内务条令第二十四条规定……”

    “别特么念经了！”赵北川一把掀开箱子，那刺目的金银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林慕轩推了推眼镜，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赵北川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你你！赵北川同志！你居然被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腐蚀了！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不行，我要立刻启动BT终端，向刹那将军汇报！绝不能让反革命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