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手忙脚乱地扳动着几个巨大的铁摇杆。他是大竹本地的铁匠，因为手脚麻利、胆子大，被选拔为“风暴机甲”的操纵员。

    “晓得了！老子正在调！这铁王八的脾气比我婆娘还倔！”操纵舱里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川普叫骂。

    “轰！”

    机甲走到一片尚未开垦的荒地前，粗壮的机械手臂猛地往下一插，巨大的钢犁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泥土中。

    紧接着，锅炉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烟囱里的黑烟瞬间浓郁了一倍。机械双足开始发力，关节处的液压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老百姓们敬畏而兴奋的目光中，那片连老牛都拉不动、布满树根荒石的硬地，就像豆腐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撕开、翻起。

    “天爷啊……”吴大宽每次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怕是比十头大青牛都有力气吧？”

    “十头？老吴头，你也太小瞧这‘铁疙瘩’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农会干部哈哈大笑，得意地科普道，“这叫蒸汽风暴机甲，是咱们刹那将军从德国……啊呸，是咱们机器局自己造的神兵利器！这一台机器一天耕的地，够咱们全村人干半个月的！”

    “而且啊，这玩意儿不吃草，只吃煤和水！只要煤管够，它能从天亮犁到天黑，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老百姓们围在田埂旁，指指点点，眼里满是新奇与狂热。

    在他们看来，这台浑身冒着黑烟、散发着刺鼻煤油味的铁怪物，根本不是什么凶器，而是天上的神仙赐下来的“聚宝盆”。

    “以前听说洋人的机器厉害，能织布，能开火车。”吴大宽看着那台在田里横冲直撞的机甲，眼角有些湿润，“我总觉得那是洋人会法术。没想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有一天也能用上这种铁疙瘩来种地。”

    “这都是刹那将军的功劳啊！”有人高喊。

    “对！刹那将军万岁！‘铁疙瘩’万岁！”

    田野里，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机甲锅炉的轰鸣声。

    林慕轩坐在机甲顶部的边缘，看着田埂上那些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农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被机油印花了的《三民主义与辩证法》，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激荡。

    他终于明白，刹那为什么要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时代，费尽心机去造这些看起来粗糙、笨重、甚至有些荒诞的蒸汽机甲。

    因为这些机甲，不仅仅是武器。

    在这片被军阀混战蹂躏了十年的土地上，它们是工业的火种，是抗衡旧时代的钢铁骨脊，更是让这些一辈子弯着腰的泥腿子们，第一次挺起胸膛直视未来的底气。

    “驾驶员，加速！前面还有二十亩荒地，咱们今天上午必须搞定！”林慕轩拍了拍机甲的装甲板，大声喊道。

    “好勒！坐稳了，大学生！老子要起飞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声，“风暴农业机甲”在滚滚黑烟与白色蒸汽中，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犁出一条通往新世界的宽阔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