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有方？简直是荒谬至极！”

    钱大掌柜猛地一拍桌子，把正在兴头上的伙计们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广场上正满脸笑容、排着队等待看戏的穷苦百姓，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阶级傲慢与恐惧：

    “你们懂个屁！你们真以为，他刹那在这下川东搞的这些花样，能长久得了？我告诉你们，他这是在找死！是在倒行逆施！”

    李顺愣住了，大着胆子问道：“掌柜的，咱们这可是赚了真金白银啊，老百姓也有饭吃，这……这怎么叫倒行逆施呢？”

    “愚蠢！”钱大掌柜冷哼一声，用手指着窗外的方向，“他把田分给泥腿子，他把地主老财全杀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掘了这天底下所有体面人的祖坟！”

    钱大掌柜转过身，死死盯着屋里的伙计们，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透彻：

    “自古以来，这天下是谁的天下？是读书人的，是老爷们的，是乡绅的！刘湘大帅也好，熊克武督军也罢，他们就算打得头破血流，也得靠着各地的乡绅地主来收粮收税，来维持体面。军阀和地主，那就是一家人！”

    “可这个刹那呢？他把桌子掀了！他让这帮泥腿子手里有了枪，有了钱，甚至还教他们读书认字，让他们进了工厂！他这哪里是在当军阀？他分明是要做全天下老爷们的催命鬼！”

    钱大掌柜越说越激动，甚至连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你们看着吧，他今天在下川东杀黄四郎，发洋财，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消息一旦传到成都、传到重庆、传到广州和北京！全国的权贵、所有的军阀、所有的地主乡绅，都会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他这么搞，就是在和整个民国的规矩作对！就是在引发整个上流社会的‘群情激愤’！刘湘不会放过他，英国人、法国人的洋行也不会放过他！等着吧，最多三个月，川军的主力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赤匪头子，连同他那些喷烟的铁王八，一起碾成一堆废铁！”

    客栈的后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个伙计被掌柜的这番可怕的“阶级分析”吓得面色惨白，手里的银元突然觉得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