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重庆城的天空，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塞进了一台正处于高转速负载下的重型柴油发电机。

    巨烈轰鸣的低频气流在长江与嘉陵江的汇合处翻滚荡漾，两岸原本飘浮着的厚重水雾被垂直向下的涡轮强风无情吹散，露出了那座如同黑云盖顶般悬于数千米高空之上的柴油朋克空中堡垒。

    长条石梯上，刚被BT以标准“夹棍面包式”擒拿手法夹在金属臂膀下的英国驻重庆参赞威廉·休斯顿，此时整个人像一截僵硬的腊肉，悬在距离地砖三十厘米的半空。

    几分钟前，他大脑里那个属于日不落帝国的傲慢操作系统还满是“舰炮外交”、“治外法权”和“左脚右脚异端审查”的愤怒代码；可现在，当他被巨大的引擎风压吹得连发型都飞成鸡窝，下意识把脖子后仰看向天空时——

    大英帝国的傲慢操作系统，瞬间蓝屏死机了。

    “上帝啊……玛利亚啊……还是爱义和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大钟啊……那到底是是个什么鬼东西？！”

    威廉的上下牙膛不受控制地狂打冷颤，连高定定制的金丝眼镜都险些从鼻梁上震落。

    他不仅是一个精通东方外交的买办官僚，在牛津读书时，更是参加过皇家海军后备役的军事狂热份子。对于舰船、火炮和吨位，他有着融入骨髓的直觉与自负。在大英帝国眼里，只要有一条吃水浅的铁甲蒸汽炮舰开进长江腹地，就算几万大清或者民国的旧式军队，也只能乖乖在河岸边对着舰炮的轮廓打千请安。

    可是现在，浮在他脑袋正上方的，绝非什么遵循浮力定律的轻型侦察飞艇，而是一艘由厚实装甲钢板、粗壮液压管线、裸露外挂散热鳍片和超巨型燃料气舱拼接而成的空中无畏舰！

    最让威廉瞳孔缩到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的，是这头钢铁异兽首尾两端各一座、正缓缓通过齿轮转动进行射界调姿的主炮塔！

    “双……双联装……六英寸……不！至少是一百五十二毫米口径的舰炮？！”

    威廉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铁砂。他太清楚这种口径意味着什么了！这是皇家海军轻巡洋舰的主力口径！然而，一般的轻巡洋舰那是浮在水面上的，炮弹走的是水平或者是略带抛物线的弹道；可天上这个疯子……这玩意儿把巡洋舰主炮吊在了近百米高的云层里！

    这是居高临下的垂直灌顶式轰炸！

    江面上那些仅仅装备了几门四十七毫米速射炮和机枪的大英江防炮舰，在这一对朝向地面的一百五十二毫米双联装重炮面前，简直连一张薄薄的梳打饼干都不如！只要天上那位心情不好踩一脚踏板，两发重型高爆破甲弹垂直砸下来，皇家海军在重庆的所有资产，立刻就会变成江面上一摊冒着油花的铁锈辣汤！

    冷汗，混杂着从天空飘落的稀薄水汽，顺着威廉惨白的鬓角哗哗滚落。之前在刹那办公室里被打压的那点不甘和优越感，在冷冰冰的、以重力加速度复合加成的绝对物理学真理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与吓得面无人色、肝胆俱裂的洋参赞不同，此刻的重庆城内，却呈现出了一幅极其典型、甚至荒诞的“巴蜀传统艺能”长卷——看热闹不嫌事大。

    如果在欧美国家，头顶突然降临一头能把城墙震裂的未知钢铁巨怪，街上的市民怕是早就哭爹喊娘、踩踏抢掠、涌进防空洞自救了；但在民国九年的重庆城，几千年川地那种“天塌下来先打完这把清一色”的独特松弛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朝天门码头上，背着沉重麻袋的棒棒兵们放下了货，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眯着被江风吹起纹路的眼睛，指着天上一阵比划：

    “龟儿子哦！快看天上面嘛！啥子歪货上天啰？大得跟座宝顶山一样！”

    几个在茶馆门口端着盖碗茶的老茶客更是直接搬了个小板凳走到阶梯宽阔处，抓起一把五香瓜子，一边磕一边吐着皮，嘴里吐沫横飞：

    “莫非是东洋人或者英国佬搞的新货？我看江面上那些洋佬的铁皮船怕是成精了，生两个翅膀自己飞云空里去啰！”

    “放你娘的麻花陈年臭屁！”旁边一个穿长衫的算命老先生直接甩了一下手里起毛的拂尘，往天上一指，吐着口音纯正的下川东土话，“大英的船是个扁担形状，天上面这一口黑漆麻乌的铁疙瘩，明明是我们那个新到任的刹那军长拉来的宝货！你们莫看它长得像个柴油罐罐，看到上面挂的那面大旗旗没有？”

    随着老先生一指，无数拿着长烟杆的、挑着豆花担子的、或者从吊脚楼木头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甚至整颗脑袋的重庆市民，全把目光聚焦在空中巨舰中央指挥塔最显眼处的那面巨型战旗上。

    这一看，众人的脑门上顿起了一层疑惑的褶子。

    那根本不是老百姓认了十来年的北洋五色旗，不是四川各路小军阀杂七杂八的标语旗，不仅没有青天白日，也不是洋佬们的米字旗和膏药旗。

    只见那面在柴油热浪和云中罡风里猎猎作响的巨幅大旗，通体是由极其鲜艳、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