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香火缭绕。

    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昏黄的烛光下肃穆排列，最上方的“林氏先祖林破军之位”几个鎏金大字，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这里是林家最神圣的地方，也是执行家法、决定族人生死去留的所在。

    此刻，祠堂内黑压压站着三十余人。

    林家三位长老、各房主事、核心子弟，几乎全数到齐。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枫搀扶着父亲林震，站在祠堂中央。林震脸色惨白，胸前衣襟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柳三那一掌留下的内伤。林枫自己的胸口也隐隐作痛，但他挺直背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冷漠与审视。

    “人都齐了。”

    坐在左侧首位的灰袍老者缓缓开口。他是林家二长老林远山，掌管家族产业，素来以精明务实著称。此刻他手中捻着一串乌木念珠，眼神却锐利如鹰：“大长老，可以开始了。”

    主位上，须发皆白的大长老林沧海睁开微阖的双目。

    这位林家实际上的掌权者已年过七旬，凝元境三重的修为让他看起来精神矍铄。他目光落在林震父子身上，沉默了三息，才沉声开口：

    “今日之事，诸位都已知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柳家当众毁约，羞辱我林家。柳家护卫出手伤人，更是视我林家如无物。”林沧海顿了顿，话锋一转，“然，此事起因，乃是林枫。”

    祠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林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大长老此言何意？”林震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明明是柳家欺人太甚，怎会是枫儿的错？”

    “林震。”三长老——一个面容刻薄的瘦削老者冷声道，“若非你这养子是个九绝废脉，柳家何以毁约？若他不应这婚约，我林家何至于今日沦为全城笑柄？”

    “三叔说得对。”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越众而出。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二长老林远山之子，林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林浩。

    林浩如今已是开脉二重，是林家最有希望进入宗门修行的苗子。

    他走到林枫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林枫，不是我说你。你一个锻体二重的废物，心里就没点数吗？柳如烟是什么人？城主千金，云霞宗内定弟子！你凭什么觉得她能看上你？”

    字字诛心。

    林枫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在林浩看来便是懦弱。他嗤笑一声，转向众长老：“诸位长老，今日柳家虽过分，但究其根本，还是林枫这废物拖累了家族。如今柳家已与我林家结怨，以城主府的行事风格，后续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柳家，可能会报复。

    祠堂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不少人脸上露出忧虑之色——林家只是青阳城三流家族，如何扛得住城主府的打压？

    “浩儿所言，不无道理。”二长老林远山缓缓道，手中念珠转动，“大哥，为了一个养子，将整个家族置于险境，是否值得？”

    林震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大长老：“大长老！枫儿虽非我亲生，但十六年来，他从未做过半点损害家族之事！今日之祸，实非他所愿啊！”

    “父亲不必多说。”林枫忽然开口。

    他松开搀扶林震的手，上前一步，面对三位长老，躬身一礼：“今日之事，确因我而起。若家族需给柳家一个交代，林枫愿一力承担。”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林浩冷笑，“你这条贱命，在柳家眼里值几个钱？”

    “浩儿。”大长老瞥了林浩一眼。

    林浩悻悻闭嘴，但眼神中的轻蔑丝毫不减。

    大长老看向林枫，目光复杂。半晌，他叹了口气：“林枫，你在林家十六年，老夫也算看着你长大。你性情沉稳，不惹是非，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但家族存续，重于个人情分。今日你与柳家结怨，已非私事。柳千山此人，睚眦必报。即便他表面上说恩怨两清，可暗地里……我林家承受不起这个风险。”

    林震脸色煞白：“大长老，您……您是要……”

    “即日起，林枫逐出林家。”大长老的声音斩钉截铁，“林震，你教子无方，致家族蒙羞，罚你交还掌管的三间坊市，闭门思过半年。你们父子，搬出主宅，去西院旧屋暂住。”

    “轰——”

    祠堂内一片哗然。

    西院旧屋，那是林家最偏僻破败的院落，常年无人打理，几乎与荒宅无异。这哪里是“暂住”，分明是流放！

    “大长老！不可啊！”林震老泪纵横，“枫儿他无处可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