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角犀的尸体倒在溪滩上，像一座倾覆的灰色小山。

    林枫拄着一根临时削尖的木棍，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右臂不自然地垂着——那是被铁角犀临死前甩尾扫中造成的脱臼，剧痛一阵阵冲击着神经。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近乎亢奋的光。

    锻体五重！

    就在刚才，吞噬完铁角犀那磅礴气血的瞬间，体内那道壁垒轰然破碎。真气在全新的脉路中奔涌，力量比之前又暴增了近五成。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在轻微嗡鸣，那是强度提升带来的蜕变。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暴戾冲动。

    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想把整片黑风岭的妖兽都屠尽。

    想把那些嘲笑过他的人……一个个捏碎喉咙。

    “呼……呼……”

    林枫猛地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吞天诀》——不是吞噬，而是内炼。

    这是他在连续三夜狩猎中摸索出的方法。

    《吞天诀》的核心是“吞”，但吞进来的气血需要炼化，而炼化的过程，恰好能磨去其中属于妖兽的凶性残余，也能平复自己因此滋生的戾气。

    真气在体内循环。

    一丝丝暗红色的浊气，随着呼吸被缓缓排出体外——那是无法被完全炼化的妖兽残念。每排出一丝，心头那股躁动就减弱一分。

    整整半个时辰后。

    林枫睁开眼。

    眸中那抹血色终于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

    “咔嚓”一声轻响，脱臼的关节被强行复位，痛得他眉头紧皱，但随即就被运转过来的真气包裹，疼痛迅速缓解。

    “这功法……”林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隐约有暗红色纹路一闪而逝，“强是强，但反噬也不小。”

    他想起刚才的战斗。

    铁角犀，一阶高级妖兽，实力相当于人类锻体六重，甚至接近七重。皮糙肉厚，尤其额前那根独角，坚硬如铁，能轻易捅穿树干。

    正面硬撼，他毫无胜算。

    所以昨夜观察地形后，他选择了这片溪滩上游的狭窄石缝。今天傍晚时分，他故意激怒在溪边饮水的铁角犀，引它追入石缝——那石缝宽度恰好能让铁角犀挤进来，却无法转身。

    然后，就是漫长的消耗战。

    铁角犀在石缝里冲撞、嘶吼，震得岩壁簌簌落石。林枫则躲在石缝深处，用削尖的木棍，一次次刺向它唯一的弱点——眼睛。

    每一次刺击，都需要在铁角犀摆头的瞬间抓住时机。

    每一次躲避，都要预判它冲撞的轨迹。

    足足刺了十七下，木棍断了三根，最后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才终于砸碎了铁角犀的左眼，深深捅入脑内。

    整个战斗过程，枯燥、漫长、凶险。

    但林枫却从中体会到了一种近乎冰冷的掌控感——不是靠蛮力碾压，而是用智慧、耐心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一点点磨死强于自己数倍的对手。

    这比单纯吞噬突破，更让他觉得踏实。

    “看来以后，不能一味追求吞噬速度。”林枫喃喃自语，“炼化和心性控制，必须跟上。”

    他走到铁角犀尸体旁，开始处理。

    犀皮太厚，凭他手头简陋的工具根本剥不下来。犀角倒是好东西，但这东西目标太大，带回城容易惹人怀疑。最后，他只取了几块最嫩的里脊肉，用大叶片包好——父亲需要补身体。

    至于铁角犀的气血精华，早已在刚才的吞噬中吸收殆尽。此刻这具尸体，除了肉质尚可，已与普通野兽无异。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近子时。

    林枫背起那包犀肉，再次确认四周没有其他妖兽被血腥味引来，这才快步离开溪滩。

    他没有直接回西院，而是绕到黑风岭外围另一处隐秘的山涧。

    这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小水潭，潭水清澈冰冷。林枫脱去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就着月光清洗身上的血污。

    冷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却也让他精神一振。

    洗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瓷瓶——里面是白天用剩余药材调制的简易金疮药。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灼烧般的痛感，随即是清凉的舒缓。

    后背的爪痕、左臂的咬伤、右臂的淤肿……一道道伤口，在月光下狰狞可怖。

    但他涂抹药粉的动作，却平静得不像在处理自己的伤。

    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一件需要维护的工具。

    上好药，换上一件藏在附近树洞里的干净旧衣——这是他昨天特意藏在这里的。至于那件血衣，被他埋进碎石堆里。

    做完这一切，林枫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