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铁匠铺。

    铺子门面不大，黑漆木匾上“铁记”两个字已斑驳不清。门内传来有节奏的“叮当”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

    林枫掀开厚重的粗麻门帘，走了进去。

    铺内光线昏暗，只有炉火映出一片跳动的红光。一个赤着上身、肌肉精壮如铁的中年汉子正抡着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他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伤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听到脚步声，汉子头也不抬:“今日歇业，明日再来。”

    “铁叔。”林枫开口。

    敲击声停了。

    铁狂——这是铁匠铺主人的名字，也是整个青阳城手艺最好的铁匠，据说年轻时曾是游历四方的佣兵。他放下铁锤，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把脸，这才转过身，看向林枫。

    “是你小子。”铁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事？”

    林枫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包裹，放在旁边的铁砧上，解开。

    风影狼的皮毛整张铺开，灰毛在炉火光下泛着幽光，保存完好，只有后颈一处破口。旁边，是那根尺许长、乌黑沉实的铁角犀角。

    铁狂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走过来，先拿起狼皮，粗糙的手指在毛皮上摩挲，尤其在后颈破口处停留片刻。又举起犀角，对着炉火细看——角根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断面新鲜。

    “风影狼，一阶中级。铁角犀，一阶高级。”铁狂的声音低沉，“都是黑风岭的货。小子，你猎的？”

    “捡的。”林枫面不改色，“运气好，碰见它们两败俱伤。”

    铁狂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那道伤疤随之扭曲，显得有些狰狞:“好一个‘两败俱伤’。风影狼伤在后颈，一击毙命，伤口是爪痕。铁角犀致命伤在眼睛，贯穿入脑，用的是尖锐硬物——这两货，怎么个两败俱伤法？”

    林枫心头一凛。

    这铁狂的眼力，好毒。

    “铁叔说笑了。”林枫平静道，“您看，能值多少？”

    铁狂也不再深究，重新掂量手里的东西。片刻，他报了个价:

    “狼皮完整，但品相一般，三两银子。这犀角……”他顿了顿，“铁角犀的角是制作低级符器的主材之一，不过你这根年份尚浅，最多十年。七两。”

    十两银子。

    这价格，比林枫预想的还高出两成。他面上不动声色:“成交。”

    铁狂从柜台下的铁匣里数出十两碎银，推过来。又补充一句:“以后再有这种‘捡来的’货，可以直接来找我。价格，公道。”

    林枫收起银钱，正要告辞，铁狂却又开口:

    “等等。”

    他从柜台后拿出一小坛酒，两个粗陶碗，倒满，推了一碗到林枫面前:“坐下，聊聊。”

    林枫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碗里的酒浑浊，气味辛辣。

    铁狂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小子，最近黑风岭，不太平。”

    林枫端起碗，没喝:“铁叔听到什么风声？”

    “风声？”铁狂冷笑，“何止风声。这几日，进出黑风岭的猎户、佣兵，少了三成。回来的那些，个个脸色不对，问起就摇头，只说‘邪门’。”

    他压低了声音:“有人说，岭里出现了专吸气血的‘邪物’，妖兽死状诡异，浑身精血被抽干，只剩皮包骨头。也有人说，是有邪道修士在练功，猎杀妖兽吞噬精华。”

    林枫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城主府已经派人去查了。”铁狂盯着他，“柳家那位千金，据说拜入了云霞宗，她师父前几日来青阳城做客，顺便也关注了此事。还有……”他顿了顿，“天穹宗的外门弟子，最近也在附近几个城池走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

    天穹宗。

    这三个字，让林枫瞳孔骤然收缩。

    丹田深处，《轮回天书》的虚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铁叔的意思是……”林枫放下碗。

    “我的意思是，”铁狂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小友若是还要‘捡东西’，最好收敛些。最近夜里，少出门。”

    他说完，仰头喝干碗里的酒，摆摆手:“走吧，话就这么多。”

    林枫起身，深深看了铁狂一眼，抱拳:“谢铁叔提醒。”

    “不必。”铁狂转身，重新抡起铁锤，“叮当”声再次响起。

    林枫走出铁匠铺。

    日头已近正午，街上行人渐多。他掂了掂怀里那十两银子——沉甸甸的，却莫名觉得烫手。

    铁狂的话，信息量太大。

    黑风岭妖兽异常死亡，城主府调查，柳家与云霞宗，天穹宗外门弟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