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湿润气息。

    林枫推开西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天光还未大亮。东方天际云层依然厚重，但已裂开几道缝隙，漏下金红色的晨光，将远山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边。

    他站在门槛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胸腔扩张，肺腑间充盈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体内《吞天诀》经过一夜的运转调整，此刻已臻至最佳状态——真气在脉路中平缓流淌，浑厚而凝实，比三日前又精进了半分。锻体五重巅峰的壁垒，已隐隐松动。

    “该出发了。”

    林枫转身回屋。

    林震已经起身，正坐在床边穿鞋。老人动作还有些迟缓，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显然恢复得不错。

    “父亲，您不必去。”林枫上前想扶他躺下，“外面地滑，您就在家休息。”

    “不。”林震摇头，枯瘦的手抓住儿子手臂，力道很稳，“为父要去。我儿今日一战，我岂能不在场？”

    他抬起头，眼中是林枫从未见过的坚持:“十六年了……为父从未为你做过什么。今日，至少让我看着你。”

    林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劝不住。

    父子二人简单用了些昨晚剩的米粥，林枫又将最后一枚益气丹化入温水让父亲服下——这能保证林震在观战期间不会因情绪波动而牵动旧伤。

    做完这些，天色已亮了大半。

    两人踏出西院。

    雨后的小径泥泞不堪，积水在坑洼处反射着天光。林枫搀扶着父亲，走得很慢。林震的步子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沿途开始有三三两两的林家子弟出现，都是朝着演武场方向去的。见到林枫父子，不少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惊讶、疑惑、玩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那就是林枫？听说前日在演武场点退了林浩……”

    “真的假的？林浩可是开脉三重！”

    “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场！那步法，邪门得很……”

    窃窃私语随风飘来。

    林枫置若罔闻，林震却握紧了儿子的手，苍老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转过最后一处廊角，演武场出现在眼前。

    往日空旷的场地此刻已完全变了样。

    正中央搭起一座丈许高的木质擂台，台面铺着崭新的青灰色石板，边缘用碗口粗的圆木围栏加固。擂台两侧各竖一根旗杆，林家黑底金边的族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擂台正北面，搭建了一座高三层的观礼席。最上层摆着三张紫檀木大师椅——那是三位长老的位置。中层是族内各房主事和贵宾席，下层则是普通子弟的观战区域。

    此刻观礼席上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各房有头有脸的人物，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擂台。

    擂台东西两侧，各划出一片区域，用白石灰标出界线——那是参赛子弟的候场区。此刻已有二十余人聚集在那里，个个气息沉凝，神色肃穆。

    林枫将父亲安顿在下层观战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塞给老人——里面是昨晚准备的干粮和清水。

    “父亲就在此处观战，莫要挤到前面。”林枫低声嘱咐，“若觉不适，立刻服药休息。”

    林震接过布包，重重点头:“我儿放心去。”

    林枫这才转身，走向东侧候场区。

    他的出现，让那片区域瞬间安静了片刻。

    二十余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

    林枫面色如常，在边缘处找了个位置站定，闭目养神。

    体内《吞天诀》缓缓运转，真气在脉路中做着最后的循环调整。五感却悄然放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东侧候场区共二十四人，加上西侧应该也差不多——这就是林家这一代所有十六岁以上、有资格参赛的子弟。其中锻体境占七成，开脉境约三成。

    而开脉境中，修为最高的……

    林枫的感知，锁定了对面西侧候场区的一道身影。

    林浩。

    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黑色劲装，右臂绷带已拆，但手掌仍虚握着，显然伤势未愈。左掌垂在身侧，五指不时微屈，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裂石掌》真气不自觉运转的征兆。

    开脉三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着，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威压，让附近几个锻体境子弟下意识地远离几步。

    似是察觉到林枫的目光，林浩猛然转头。

    四目相对。

    林浩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化为冰冷的狞笑。他抬起左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枫收回目光，重新闭目。

    跳梁小丑。

    辰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