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在出发之初就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

    东城门，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矗立着。高达三丈的厚重包铁木门紧紧关闭，门楼上只有几点昏暗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值守的城卫兵抱着长矛，靠在墙垛边，昏昏欲睡。

    林枫没有走城门。

    他在距离城门还有百余丈的一条僻静小巷中停下，观察了一下城墙。青阳城的城墙高约五丈，由巨大的青石砌成，表面粗糙，有不少可供攀援的缝隙和凸起。对于普通武者而言，徒手攀爬或许不易，但对于锻体七重、身怀《游身步》的林枫来说，并非难事。

    他选了一处城墙拐角阴影最浓重的地方，那里正好是两盏风灯光线照射的死角。深吸一口气，体内吞天真力悄然运转至双腿和双臂，肌肉微微绷紧。

    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在靠近城墙的瞬间，他右脚在墙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猛地一蹬，身形借力向上拔起近两丈！同时，双手如钩，精准地扣住上方一条石缝，臂膀发力，身体再次向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几个起落间，林枫的身影已经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翻上了城墙垛口。

    他伏低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段城墙。不远处，两个倚着墙垛打盹的城卫兵毫无所觉。更远些的瞭望塔上，也一片寂静。

    没有丝毫犹豫，林枫看准城外一处地势较低的灌木丛，纵身一跃！

    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衣袂带风，却被他巧妙地控制在最低的声响。落地时，他双膝微曲，顺着惯性向前翻滚两圈，卸去冲力，稳稳停住，已身处青阳城外。

    回望身后，那座生活了十六年的城池，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的离开。

    东方天际，地平线的尽头，已经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但更多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那黑暗深处，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的压抑。

    那就是他要去的方向。东方。三千里外，迷雾沼泽。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青阳城，眼神平静无波。然后，他转过身，紧了紧肩上的行囊，迈开脚步，踏上了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通往东方的官道。

    身影很快融入将散未散的薄雾之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就在林枫身影彻底消失后不久。

    青阳城东门那巨大的阴影里，距离林枫攀越城墙处不远的一个角落，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无声无息地浮现。

    一袭宽大的黑袍，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城门阴影的最深处，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只是无人能够察觉。

    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只有偶尔，当远处风灯摇曳的光芒以某个特定角度扫过时，才能隐约看到兜帽下，两点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芒，一闪而逝。

    那目光，似乎正遥遥望着林枫消失的方向，望着东方那愈发深沉的黑暗与渐渐泛起的微白交界之处。

    没有动作，没有声息。

    只有无尽的沉默，与一种超然物外、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平静。

    仿佛在目送，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那黑袍身影微微一动，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再次悄无声息地隐没于城墙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黎明前最凛冽的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空旷的城门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