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腰间的灰鳞刀柄不过三寸。

    他在等。

    三十丈的距离，对于开脉境的武者而言，全力冲刺不过三四息。他的精神感知虽能覆盖，但对方有两人——感知探查到的，至少有两团被刻意压制的生命波动。若对方同时暴起突袭，他需要以最佳的姿态应对。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对方的意图。

    是偶然在此歇脚的过客？

    还是被沼泽深处的宝物吸引、与他一样在探寻路径的寻宝者？

    亦或是……专以落单者为目标、在这片法外之地劫掠的掠食者？

    芦苇丛中。

    那两团生命波动开始动了。

    动作很慢，极其谨慎。他们显然也精通某种隐蔽身形的技巧，在芦苇丛中移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枝叶摩擦的沙沙声，没有泥水被搅动的轻响。若不是林枫的精神感知始终锁定着那片区域，几乎无法察觉他们正在悄然调整位置，以一个微妙的弧度，向他所在的小丘缓慢逼近。

    二十丈。

    那两团波动停了下来。

    林枫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其中一道波动——气息更粗重、修为约莫在开脉二重——正透过芦苇的缝隙，将目光投射过来。

    那目光首先扫过他的衣着、身形，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与状态。

    然后，那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侧的行囊上。

    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

    那目光中，有贪婪。

    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如同溺水者看见了浮木。

    林枫依旧没有动。

    甚至连咀嚼的速度都没有改变。

    但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

    不是杀意——杀意会有锋芒，会被感知敏锐的武者察觉。他此刻的眼神，只是一片空茫的、毫无情绪的冷寂。

    如同万载寒渊。

    芦苇丛中。

    潜伏者似乎做出了判断。

    那团气息更重、应是男性的波动，向旁边另一团波动——气息稍弱、约莫开脉一重，应是女性——微微靠近了些。

    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沼泽浊音完全掩盖的低语，飘入林枫的感知范围。

    “大哥，就一个毛头小子……”

    是女子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与贪婪相伴的兴奋，“锻体境，你看他气息，撑死也就七八重的样子。孤身一人，背着那么大的行囊，肯定是有些家底的肥羊……”

    被称为“大哥”的男子没有说话。

    但林枫能感知到，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的行囊、腰间的短刀、背后那个长条木盒。那目光中不仅有贪婪，还有一丝谨慎——混迹沼泽边缘多年的掠食者，并非完全无脑。他们也会评估风险。

    片刻后，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铁器，同样低不可闻：

    “装备倒是不差……那把短刀，是西城铁狂的手艺，老子的一个兄弟想求一把，等了半年都没排上。还有那木盒，包得那么严实，里头肯定是值钱货……”

    他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蛇信般的咂嘴声。

    “锻体境……哼，再天才的锻体，也就是锻体。老子开脉二重，你开脉一重，还拿不下他？”

    女子的声音带上了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即将得手的快意：“那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完事了还得找个地方躲雨，这天看着又要……”

    “慢。”男子低喝，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枫身上。

    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小子……

    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干粮。动作平稳，节奏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即将逼近的危险。

    但……

    男子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林枫的侧脸。

    太稳了。

    一个锻体境的少年，孤身在这吞噬了无数老手的死亡沼泽中跋涉半日，寻到一处高地暂歇。换做常人，要么是满脸疲惫，迫不及待地休息；要么是紧绷如弦，时刻警惕周遭；要么是初生牛犊，对危险浑然不觉……

    但这小子，哪一种都不是。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着干粮。那姿态，不像是疲惫后的休整，也不像是紧张中的戒备，而像是……

    像是一个历经了无数次生死、早已将危险视为常态的老手，在漫长征战中一次短暂的、理所当然的停顿。

    这种“常态感”，让男子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在这沼泽边缘混迹了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武者。那些真正可怕的人，往往不是杀气腾腾、气势逼人的高手，而是这种——

    平静得如同深渊。

    仿佛天塌地陷，也无法在他们眼中激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