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无声，瘴气如絮。

    林枫已经在这片死寂之地走了约莫半日。

    脚下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湿软泥泞，偶尔几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成了唯一能提供片刻坚实落足处的支点。四周的景致单调得令人发狂——永远是灰白翻滚的雾障、永远是暗浊泛光的死水、永远是那些形态扭曲、仿佛在痛苦中凝固的枯树与藤蔓。

    但林枫知晓，这单调之下，掩藏着步步杀机。

    他将《游身步》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可持续许久的频率上，脚尖每一次点地都精准地落在经过精神感知预先探查的“实处”。行囊在背后纹丝不动，木盒与短刀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呼吸绵长而平稳。即便在这等险地跋涉半日，他的气息依旧没有多少紊乱。

    这得益于《吞天诀》对体魄的淬炼，更得益于前世万载征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能量调配——每一分真气都被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每一丝体力都被最有效地保存。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小丘。

    说是小丘，其实不过是数块巨大的、表面长满暗青色苔藓的黑色岩石堆叠而成，高出周围泥沼约莫丈余。岩石缝隙间生长着几丛叶片泛紫的不知名蕨类，在无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血。

    林枫没有立刻上去。

    他在丘下驻足，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先一步蔓延过整座石丘——没有生命波动，没有真气残留，岩缝中没有蛰伏的毒虫，苔藓表面也没有剧毒的粘液。只有一片沉静的、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荒芜。

    他这才抬脚，轻盈地跃上最大的一块岩石。

    落脚处苔藓湿滑，但他的靴底仿佛生了根，纹丝不动。

    这是最适宜暂歇的位置。背靠一块略高些的巨石，可遮挡来自三个方向的视线；身前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下方大片沼泽；更重要的是，此处地势较高，瘴气相对稀薄，空气虽然依旧潮湿，却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粘滞。

    林枫解下行囊，放在身侧触手可及之处。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闭目凝神，将精神感知维持在与周遭环境同步的频率上，一边调息恢复，一边静静聆听。

    沼泽依旧死寂。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沉闷的“咕嘟”，像是巨兽沉睡中的呓语。近处，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行囊中那柄黑铁剑偶尔传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是错觉么？——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

    林枫没有深究。他睁开眼，从行囊中取出干粮袋。

    婉儿烙的干粮饼还剩不少，虽然已有些硬，但用清水稍微浸润，依然能入口。他撕下一块，放入口中，缓慢咀嚼。

    没有任何味道。面粉粗糙的颗粒在齿间碾碎，带着一丝淡淡的、婉儿在揉面时混入的宁神草清香——那是她刻意加的，说是有助于在野外安神。

    他喝了一口水囊中的清水，将干硬的饼屑冲下。

    进食的动作机械而专注。每一个吞咽都伴随着真气的细微流转，将食物中的能量迅速分解、吸收，转化为可供身体消耗的气血。这是锻体境武者必备的基本功，而他做得比任何人都更高效、更彻底。

    此刻，他的心神，有七分放在这方寸之间的进食与调息上，另有三分，则如同潜伏在深潭之下的游鱼，不动声色地、持续地感知着周遭百丈范围内的一切。

    这是前世刻入骨髓的习惯。

    君临天纵横万界，从不将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于任何阵法、护卫或所谓的“安全区域”。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局势如何，他永远会留一分神，注视着黑暗的深处。

    也正因为这一分神——

    林枫咀嚼的动作没有停。

    甚至连吞咽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缕极其隐晦的锐芒，如同古井中被投入石子的涟漪，一闪即逝。

    右前方。

    约莫三十丈外。

    那片看似与周遭无异的芦苇丛。

    精神感知的“蛛丝”，在掠过那片区域时，触碰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芦苇本身没有问题。那些灰褐色、叶片边缘泛黄的沼泽芦苇，稀稀落落地生长在一片浅水洼边缘，在无风中静默如死。下方是淤泥，淤泥深处有几条冬眠的水蛇，气息微弱，不足为虑。

    问题是——

    芦苇丛深处，有一块区域，在感知中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完美的“凝滞”。

    就像一池平静的水面，被人在水下悄悄放置了一块玻璃。乍看毫无痕迹，但水流经过时，会不自然地……分流。

    有人，或者有某种东西，正潜伏在那里。以某种收敛气息的技巧，将自己的生命波动压制到极低，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一体。

    林枫依旧在咀嚼干粮。

    他甚至又撕下了一块，慢慢送入口中。

    左手平稳地握着干粮袋，右手自然垂落在膝侧，